九重天的云霞染成了胭脂色,七十二只彩凤衔着琉璃灯在云端穿梭,将凌霄殿照得如同白昼。白凤九站在玉阶尽头,嫁衣上的金线凤凰在流光中展翅欲飞,额间的凤羽花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紧张?"白浅将最后一支九翎金钗插入她发间,指尖拂过小侄女微微颤抖的睫毛。
凤九在红盖头下咬了咬唇:"姑姑,我总觉得像在做梦。"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玉坠,那是东华今晨派人送来的合卺信物,上古温玉雕成的小狐狸,触手生温。
殿外忽然传来悠长钟鸣,司命星君清朗的声音穿透云霄:"吉时到——"
凤九被牵引着踏上红绸铺就的长阶。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她看见前方那人熟悉的玄色云纹靴,紫袍衣摆上银线绣的佛铃花随步伐若隐若现。三百年痴心,七百年追逐,她终于要堂堂正正站在他身旁。
"一拜天地——"
她郑重下拜,耳边听到东华衣袖摩擦的窸窣声。司命含着笑意的声音继续道:"二拜..."
"帝君!"
凄厉的呼喊撕裂喜乐。凤九猛地掀开盖头,只见天际裂开一道血红缝隙,魔族信使浑身是血跌落殿前,手中玉佩"当啷"一声砸在金砖上——正是当年东华赠予姬蘅的龙鳞佩。
"妙义渊崩塌...姬蘅公主以身为祭镇压妖魔..."信使呕出一口黑血,"公主说...只求见您最后一面..."
大殿死寂。凤九看见东华背影骤然绷紧,他指尖凝出一缕银光点在玉佩上,霎时间浮现出妙义渊可怖的景象:黑雾翻涌中,白衣女子正被无数锁链贯穿身体。
"东华..."凤九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却摸到一手冰凉。帝君向来温热的体温此刻冷得像昆仑雪。
"等我回来。"东华转身时带起的风拂过她脸颊,合卺酒盏从案几滚落,琼浆玉液溅在她嫁衣下摆,像一滩刺目的血。
众神惊呼声中,紫色身影已撕裂虚空而去。凤九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看见自己精心染了三个时辰的丹蔻在剧烈颤抖。九翎凤冠突然变得千斤重,压得她脖颈生疼。
"东华帝君这是何意!"白浅怒极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大婚当日抛下新娘,视我青丘为何物?"
折颜按住白浅肩膀,叹息着摇头。凤九机械地摘下凤冠,珍珠串帘断裂,浑圆的鲛人泪散落一地。她恍惚想起东华曾说过,鲛人泣泪成珠,是因为心碎得太彻底。
三日后,连宋踏着晨露来到青丘,手中玉简记载着事情始末。凤九靠在桃树下,看也不看那玉简:"三殿下请回吧。"
"小殿下,姬蘅确实以元神为引重筑封印,当时..."
"我听说帝君是抱着她走出妙义渊的?"凤九指尖捻着一片枯萎的花瓣,"留影珠现在传遍八荒,倒省得我再问细节。"
连宋哑然。魔族送来的留影珠里,东华确实将昏迷的姬蘅打横抱起,甚至亲手为她拂去鬓边血迹。而当时凤九正独自跪在凌霄殿,一片片捡起摔碎的合卺杯。
"这是误会,姬蘅如今已..."
凤九突然笑了,眼角却泛出红光:"三殿下知道吗?当年在太晨宫当小狐狸时,我最怕下雨天。因为雨水会冲淡气味,让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她掌心燃起狐火,婚书在火焰中渐渐焦黑,"现在才明白,原来有些人,本就是抓不住的。"
当东华终于摆脱魔族纠缠赶到青丘时,十里桃林尽数枯萎。结界上浮动着凤九最后的神识传音,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入肺腑:
"帝君曾教凤九何为尊严。那日您转身时,诛心劫的痛不及万一。原来最伤人的,是您亲手捧起又摔碎的真情。"
紫衣神君站在结界外,苍何剑突然发出悲鸣。他抚上心口,那里传来比剖心为戒时更剧烈的疼痛——半心戒仍戴在凤九指间,可她再不会为他心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