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毫无预兆。
工藤新一刚走出图书馆大门,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瞬间在地面晕开深色的水痕。
他皱了皱眉,早上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天气预报也完全没提这茬。他下意识摸了摸背包侧面——空的。很好,伞忘在公寓玄关的伞架上了。
他退回图书馆的玻璃门檐下,看着眼前迅速织成的雨幕。天色灰蒙蒙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雨水的气息。
周围没带伞的学生们或低声抱怨,或拿出手机叫车,或干脆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了雨里。
新一掏出手机,犹豫着是叫个出租车还是等雨小一点。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顶着件明显不够大的外套,狼狈地穿过雨幕,朝着图书馆门口狂奔而来。
“呼……这鬼天气!” 黑羽快斗一个箭步窜上台阶,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四溅。
他那件薄外套几乎湿透了,紧贴在身上,里面的T恤也洇湿了大片。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一抬头,正好撞上新一略带讶异的视线。
“咦?名侦探?” 快斗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贯的、带着点玩味的笑容,尽管此刻他看起来更像只落汤鸡,“你也困这儿了?没带伞?”
“显而易见。” 新一的目光扫过他湿透的头发和衣服,“你呢?表演行为艺术?”
“喂喂,这叫为艺术献身!” 快斗夸张地抖了抖湿透的外套,水珠又甩了几滴到新一裤腿上。
“谁知道这雨说来就来!我刚从便利店出来,就几步路,想着跑回来没事儿……” 他话没说完,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阿嚏!”
新一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他甩过来的水花:“看来献身献得挺彻底。”
“彼此彼此,” 快斗揉揉鼻子,也看向外面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雨,“看来得在这儿耗一阵子了。” 他倚着玻璃门,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模糊的街景。
两人并肩站在狭窄的屋檐下,中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雨声哗哗,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放大了这小小空间里的沉默。空气有点湿冷,快斗又打了个哆嗦。
“冷?” 新一瞥了他一眼。
“还好,湿衣服贴着有点难受而已。” 快斗满不在乎地说,但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
新一没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雨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势依然不减。
快斗开始有些烦躁地用手指敲着玻璃门框,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新一则显得很平静,只是微微蹙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快斗突然站直了身体,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不行,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我再去趟便利店。”
“干什么?” 新一问。
“买伞啊!” 快斗理所当然地说,“总不能在这儿站到天黑吧?” 他指了指马路对面那家亮着灯的便利店。
新一看了看那并不算近的距离,又看了看快斗已经湿透的衣服:“你现在冲过去,再买把伞回来,只会湿得更彻底。”
“那怎么办?” 快斗摊手,“总得有人牺牲一下吧?难道你有更好的主意?”
新一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快斗被雨水打湿后显得颜色更深的头发上,又移开,像是随口一说:“我公寓离这不远。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
“哦?” 快斗挑眉,来了兴趣,“然后呢?”
“然后……” 新一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如果你不介意淋湿一半的话……我的伞,勉强能挤两个人。”
他说完,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把折叠伞——小巧的黑色单人伞。
快斗看着那把明显只能容纳一个人的伞,又看看新一没什么表情的脸,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一种更亮的光芒取代,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挤两个人?名侦探,你确定?你这伞……看起来有点小气啊。”
“嫌小就别跟来。” 新一作势要把伞收回去,动作干脆。
“诶别别别!” 快斗赶紧按住他的手,指尖碰到新一手背微凉的皮肤,两人都顿了一下。快斗飞快地收回手,嘿嘿一笑,“小就小点嘛,总比当落汤鸡强!挤挤更健康!”
新一没再说什么,只是“咔哒”一声撑开了伞。黑色的伞面在雨幕下撑开一小片干燥的空间。
“走了。” 新一简短地说,率先迈下台阶,走进雨里。
快斗立刻像条灵活的鱼一样钻进了伞下。空间果然小得可怜。两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紧紧挨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的热度和湿衣服传来的凉意。
新一撑着伞,手臂不得不微微抬高,快斗则自觉地矮了矮身子,配合着他的高度。
雨点密集地敲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伞外的世界被雨帘模糊,伞下的空间狭窄而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快斗能闻到新一身上淡淡的、混合着图书馆书卷气和雨水微腥的气息。
“喂,你伞往你那边歪一点,” 新一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你那边肩膀都湿了。”
快斗低头一看,自己右边的肩膀果然已经被斜打进来的雨水洇湿了一大片。
“没事没事,”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这半边本来就湿透了,再湿点无所谓。倒是你,小心别淋到。”
“白痴。”新一低声说了一句,但还是不动声色地把伞往快斗那边挪了一点点。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雨水沿着伞骨边缘流下,形成小小的水帘。路过一个积水坑时,新一自然地提醒了一句:“有水。”
“哦。”快斗应着,跟着他绕开。
又走了一会儿,快斗感觉新一握伞的手似乎因为一直抬高而有些僵硬。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个……伞给我拿会儿?”
新一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拒绝,把伞柄递了过去:“小心点,别把雨水晃进来。”
“放心,我可是……”快斗接过伞,习惯性的“魔术师”差点脱口而出,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手很稳的!”他稳稳地举着伞,高度正好,新一绷紧的手臂终于放松下来。
伞下的空间依旧拥挤,但似乎……没那么紧绷了。快斗甚至能感觉到新一微微放松下来的肩膀线条。
“喂,” 快斗看着前方模糊的公寓楼轮廓,“你刚才……怎么想到让我跟你一起走的?”
新一沉默地走着,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过了几秒,他才回答。
“你淋湿了,再淋一场很容易感冒。感冒了很麻烦。”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打喷嚏的声音很吵。”
“哈?” 快斗差点气笑,“喂!我那是为了谁才淋湿的啊?还不是为了伟大的室友——呃,邻居——呃……”
他卡住了,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们现在的关系。
“邻居?” 新一挑眉,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点促狭,“住隔壁楼的邻居?”
快斗被他噎了一下,有些懊恼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水滴甩到了伞面上:“……反正不是陌生人就对了!” 他有点赌气地说完,又觉得这话太幼稚,干脆闭了嘴。
雨似乎小了一些,从瓢泼变成了淅淅沥沥。公寓楼就在眼前了。
快斗举着伞,两人走到公寓楼门口狭窄的遮雨棚下。新一拿出钥匙开门。快斗收了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
两人站在干燥的门口,身上都带着湿气。
快斗看着新一低头开门的侧脸,雨水打湿的额发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刚才在伞下那种微妙的、拥挤的、带着体温的感觉似乎还残留着。
“喂,工藤。” 快斗忽然叫了他全名,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新一转动钥匙的手停住,抬起头看向他:“嗯?”
快斗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蓝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新一的眼睛,问出了一个盘旋在他心里很久、却在此刻因为一把伞的契机而自然流露的问题:
“我们这样……算是在一起了吗?”
没有玫瑰,没有盛大的告白,没有宿敌的宣言。只有一个湿漉漉的雨天,一把挤得不能再挤的小伞,一句带着点狼狈和不确定的问句。
新一握着钥匙的手顿在那里。他看着快斗被雨水洗刷过的、显得格外清晰和认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楼道昏暗的光和他自己有些怔忡的脸。
伞下拥挤的温度,肩膀挨着肩膀的触感,还有那句“感冒了很麻烦”……无数细碎的、属于“日常生活”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他没有立刻回答。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两人微湿的呼吸声。快斗的心跳得有点快,几乎要盖过雨声。
然后,新一推开了公寓门。他侧过身,让开门口的空间,目光依旧落在快斗脸上,镜片后的蓝眸沉静如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先进来把湿衣服换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快斗的问题,而是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说道,“……不然真感冒了,更吵。”
他转身走进玄关,弯腰换鞋,动作自然。
快斗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两秒。随即,一个巨大的、灿烂的、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笑容在他湿漉漉的脸上绽开,比任何魔术都耀眼。他一步跨进门内,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遵命!我这就去换!保证不打喷嚏吵你……阿嚏!额……至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