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手足无措的气氛。

工藤新一坐在公寓的小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推理小说，视线却停留在同一页已经超过十分钟。

对面，黑羽快斗占据了单人沙发，两条长腿无处安放似的伸着。

距离那句“那……试试吧”从新一嘴里说出来，才过去不到一周。

从针锋相对、互相追逐的宿敌，到此刻共享一个空间、被一种名为“恋人”的关系束缚住的两个人，这转变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硬币又一次落入掌心，快斗没有立刻抛起。他清了清嗓子，目光从硬币上抬起，小心翼翼地飘向新一：“喂，名侦……咳，新一。”

那个称呼在舌尖转了个弯，还是生疏地换成了名字，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新一像是被惊醒，猛地抬起眼，镜片后的蓝眸对上快斗的视线，又飞快地移开，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上：“嗯？什么？” 声音有点干。

“……咖啡，还喝吗？” 快斗指了指那杯咖啡，纯粹是没话找话。

“不喝了。” 新一简短地回答，手指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架。这个动作他今天重复了无数次。

“哦。”

太奇怪了。明明以前在案发现场或者天台对峙时，他们可以针锋相对、唇枪舌剑，一个眼神就能解读出无数信息。

可现在，仅仅是共处一室，却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却抓不住实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个……” 快斗再次打破沉默，这次他干脆站了起来，走到新一身边，却没坐下，只是微微俯身，指着新一摊开的小说。

“这页……这么好看吗？你都看了快半小时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熟悉的调侃，试图找回一点过去的氛围。

新一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身体一僵，一股淡淡的、属于快斗的清爽皂荚气息钻入鼻腔。

他下意识地合上书页，动作有点仓促：“……只是在想事情。”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太敷衍，又补充道，“这案子，手法有点牵强。”

“是吗？” 快斗顺势坐到了沙发扶手上，离新一更近了一点，探头去看那本合上的书封面，“哪本？我看看。”

他的手臂几乎挨着新一的肩膀。新一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传来的体温和存在感，像微弱的电流窜过皮肤。

他不动声色地往沙发内侧挪了挪，拉开了几厘米的距离，把书递过去：“《午夜钟楼之谜》，那个密室。”

快斗接过书，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新一的手背。新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快斗似乎没察觉，低头翻着书，但新一注意到他翻页的动作也比平时快了许多，显然也没真的在看。

“嗯……这个啊，” 快斗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确实，凶手手法在现实中可行性太低了，摩擦力就够呛。” 他发表着评论，目光却偷偷瞟向新一微红的耳廓。

“嗯。” 新一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快斗随意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上。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魔术师的手。这双手曾经无数次在他面前变出玫瑰，也曾灵活地破解他设下的机关，甚至……就在几天前，紧张地握住了他的手。

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带着暖昧温度的沉默。快斗的手指在书页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有点乱。新一盯着自己的膝盖，仿佛那里开出了一朵花。

“我说……” 快斗终于忍不住了，他把书放下，转过身，正对着新一，蓝眼睛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亮光，“我们这样……太奇怪了吧？”

新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不易察觉的认同。

“以前恨不得把对方的老底都掀了，现在坐一起连句话都不会说了。”

快斗抓了抓自己浅色的头发，显得有些烦躁，“这算什么谈恋爱？比拆炸弹还紧张。”

新一看着他抓狂的样子，紧绷的嘴角反而微微松动了一下。快斗的话，笨拙又直接，却意外地戳中了核心，驱散了一点那层磨砂玻璃般的隔阂。

“确实，” 新一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了些，“效率很低。”

快斗眼睛一亮，身体前倾：“那怎么办？总得做点什么……正常的、情侣该做的事吧？”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但眼神里还是泄露出一丝期待和忐忑。

“比如？” 新一反问，语气带着点真切的疑惑。推理、案件、魔术、追捕……这些他擅长。但“正常情侣该做的事”？这对他来说真是太难了。

“比如……” 快斗卡壳了。看电影？感觉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吃饭？好像也经常一起。

“比如……出去走走？今天天气不错，总比在屋里对着书发呆强。”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当……实地考察一下新课题？”

这个理由很“工藤新一”。新一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向窗外。

初夏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的。确实，比窝在沙发里对着看不进去的书和尴尬的空气要好。

“……好吧。” 新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角，“去哪里？”

“随便走走！” 快斗立刻来了精神，也跟着跳起来，脸上重新挂上那种熟悉的、带着点飞扬的笑容，虽然仔细看，那笑容下面还藏着一丝没退干净的紧张。

“走到哪算哪！说不定能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呢！”

有趣的事……新一在心里默默吐槽，以他们的体质，遇到案件的概率可能更大。但他没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嗯。”

走出公寓楼，阳光瞬间包裹住两人。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嘈杂。

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中间隔着不远不近、大约一拳的距离。风吹过，带来行道树新叶的清新气息。

还是有点不自在。手该放在哪里？走路的速度该快还是该慢？目光该看前方还是……新一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

快斗似乎也在努力适应，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低着头，步伐刻意放慢了些，与新一保持着同步。

走过一个街角，快斗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街对面一家小小的咖啡店：“喂，要不要喝点东西？刚才的咖啡都凉了。”

新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可以。”

等红绿灯的时候，两人并肩站在人群里。快斗的手指在裤袋里动了动，似乎想抽出来，又犹豫着。

绿灯亮了，人群开始移动。就在迈步的瞬间，快斗的手仿佛不经意地从口袋里滑出，手背轻轻擦过新一垂在身侧的手背。

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

新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手指蜷了蜷。他侧过头，快斗正目视前方，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新一的目光在那抹红色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开，嘴角抿起一个弧度。

走进咖啡店，冷气和浓郁的咖啡香扑面而来。

点单时，快斗习惯性地对那位笑容甜美的女店员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灿烂笑容：“一杯冰美式，谢谢。” 女店员的脸微微泛红。

新一站在旁边，面无表情：“拿铁，热的。”

端着咖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快斗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新一安静地啜饮着温热的拿铁，视线落在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

沉默再次降临，但似乎和公寓里的那种沉默不太一样了。不再是紧绷的尴尬，而是一种……尝试着放松下来的、带着咖啡香气的安静。

“咳，” 快斗用吸管戳着冰块，打破了宁静，“那个……刚才过马路……”

新一抬起眼，看向他。

“……我不是故意的。” 快斗摸了摸鼻子，眼神有点飘忽，“就……不小心碰到了。”

“嗯。” 新一应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拉花的奶泡慢慢消融，声音很轻，“我知道。”

快斗愣了一下，看着新一低垂的眼睫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抹淡然的“我知道”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他心头那点残留的紧张。

他忽然觉得，这种笨拙的试探和小心翼翼的靠近，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他放下吸管，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小小的咖啡桌，看着新一：“那……下次，我要是再‘不小心’……你会躲开吗？”

新一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抬起眼，镜片后的蓝眸清晰地映出快斗带着期待和一点点紧张的脸。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眼底，像是融化的金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后，他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迎上快斗的视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对方耳中：

“看情况。”

确认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