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新一独自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最后一份优化方案。他用笔在几个关键参数上做了极其细微的调整。
他将那份方案打印出来,走出书房。
快斗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杂志,看似平静,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紧张。
新一走过去,将方案纸直接拍在他面前的杂志上。
“最后一次。”新一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熟悉它。晚上等我下班。”
说完,转身拿起公文包,径直出门。
快斗盯着那张纸,仿佛上面有噬人的毒蛇。方案的核心要求清晰得刺眼:
在确认腔体被充分唤醒并进入后,保持最深嵌入状态,绝对静止停留……三分钟。
旁边是新一龙飞凤舞的标注:“需稳固‘通路’”。
三分钟!在最深处!绝对静止!
快斗的指尖微微发凉。
……
夜晚如期而至。
过程……省略。
当快斗终于完成那地狱般的、仿佛凝固了时间的“三分钟静止”,新一的状态比他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形还要……惨烈万倍。
没有嚎叫,没有翻滚。
汗水浸透了床单,形成深色的水渍。
身体完全脱离了意识的掌控。
一波又一波,永无止境。
快斗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跪坐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用热毛巾擦拭新一冰冷汗湿的身体,一遍遍低声呼唤他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才慢慢平息,变成细微的颤抖。
新一涣散的瞳孔终于有了一丝焦距,极其缓慢地转向快斗。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
“哈……”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奇异的自嘲。
“最后……那三分钟……真是……难熬……”
快斗看着他布满泪痕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喉头哽得发痛。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新一,你最后真的很吓人。”
新一沉默了几秒,最终,他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疲惫使他他很快就陷入了昏沉的半睡半醒状态。
……
两周后。
铃木财团旗下那家顶级私人医疗中心,最深处的高级诊疗室。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冰冷而安静。新一躺在检查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快斗站在床边,身体绷得像块石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死死盯着旁边正在操作精密超声仪器的医生。
医生是个表情严肃的中年女性omega,眼神在屏幕上移动着探头,偶尔低声对旁边的助手说几个专业术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快斗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终于,医生停下了动作。她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快斗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没有表情……是不是……
“你们的方案很精准。”医生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却像一道惊雷在快斗耳边炸响。
“结合激素水平和今天的影像确认……”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新一平坦的小腹上,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成功。”
快斗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医生,又猛地转向新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成功了?那个几乎用命换来的荒谬的希望……真的实现了?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猛地从他喉咙里冲了出来。
快斗猛地用手捂住了嘴,但滚烫的泪水却如同决堤的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所有所有……在这一刻,都化作泪水。
他差点就失去他了!
新一躺在床上,挣扎着想坐起来。快斗立刻察觉,几乎是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住他,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
新一抬起手,轻轻擦过快斗布满泪痕的脸颊,动作有些笨拙,声音带着刚经历剧变后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傻瓜……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快斗抓住他擦拭眼泪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新一的指尖。
他哽咽着,语无伦次:“我……我怕……新一……我差点……我……” 巨大的后怕让他无法完整表达。
新一任由他抓着手,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似乎也终于松动了。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了……”新一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都过去了。”
……
回到那栋熟悉的宅邸,两人靠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中间隔着一点距离,气氛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平和。
新一端着一杯温水,小口啜饮着。
“喂,”新一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很平静,“之前……对不起。”
快斗一愣,看向他。
新一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上。
“实验后期……我对你态度很差。动不动就发火,说话……也很冲。”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怕我出事。”
他抬起头,看向快斗,眼神坦诚,带着一丝歉意:
“后来……仔细看了激素波动曲线才明白。腔体……强行进化激活的过程,对我自身的激素系统冲击太大了。就像……被打了一剂超强的催青素和情绪炸弹的结合体。”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那种状态下……理智很难在线。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是……挡在我和‘数据’之间的人。”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快斗一眼。
快斗看着他难得主动低头认错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凶、被瞒而产生的委屈,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他故意板起脸,哼了一声:
“哼,现在知道了?晚了!工藤研究员,你那时候何止是态度差?”
他学着新一当时冷冰冰的语气。
“‘黑羽快斗!别感情用事!’
‘这是儿戏吗!’
‘摁住!别让我躲!’”
他夸张地模仿着,随即又垮下脸,凑近新一,眼神里带着后怕的嗔怪。
新一被他夸张的模仿和控诉逗得忍不住弯了下嘴角,但随即又因为牵动酸胀的腰腹而轻轻“嘶”了一声。
快斗立刻紧张地坐直:“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新一摆摆手,缓了口气,看着快斗紧张兮兮的样子,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只是觉得……终于结束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场‘实验’……太累了。”
快斗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脆弱和疲惫,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挪近了一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是啊,太累了。”快斗的声音也低沉下来,带着感慨,“累得……像打了两辈子的仗。”
他摩挲着新一微凉的手指。
“但是新一,没有下次了。再来一次,我的心脏真的受不了。”
新一没有睁眼,只是反手轻轻握住了快斗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算作回应。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和淡淡的希冀,“一次……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