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气氛比平时更闷一些,还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混合的奇异气息。
源头是工藤新一。
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名侦探,此刻正略显笨拙地用没受伤的右手,试图单手操作那台笨重的榨汁机,往里面塞着红彤彤的番茄。
他左臂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从手肘一直裹到手腕上方,固定用的三角巾吊在脖子上,那是前两天猎人伤的。
“嘶……”番茄汁溅出来一点,沾到了绷带边缘,新一皱着眉,试图用纸巾去擦,动作却因为吊着的手臂而显得格外别扭。
黑羽快斗歪在沙发上,银色的脑袋枕着扶手,百无聊赖地转着电视遥控器,屏幕上飞快闪过各种无聊的节目。
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时不时瞟向厨房里那个略显狼狈的身影,尤其是在新一笨拙地对付榨汁机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喂,名侦探,”快斗拖长了调子,语气带着点看热闹的戏谑,“伤患就老实待着不行吗?你那番茄汁,榨得再努力,也改变不了它难喝的本质。”
他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一股子泥土和生涩味,简直是味蕾的酷刑。”
新一终于成功启动了榨汁机,嗡嗡的噪音充斥着小厨房。他转过身,靠在流理台边,脸色因为失血和疼痛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没理会快斗的吐槽,目光扫过冰箱旁边那个原本存放袋装冷藏血浆的小型恒温箱——此刻它空空如也,指示灯也熄灭了。
“恒温箱坏了。”新一陈述事实,声音因为疲惫有点低哑,“备用血浆昨晚是最后一袋。”
快斗转遥控器的动作顿了一下,视线也落在那空荡荡的恒温箱上。他脸上的戏谑淡去,蓝灰色的眼睛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或者别的什么
他撇撇嘴:“哦。所以呢?伟大的工藤新一先生打算饿死他的‘共生血包’?用番茄汁?”他晃了晃遥控器,指向新一正在榨的那杯浑浊液体,“这玩意儿当饭吃,我可能真的会退化。”
榨汁机的噪音停了。新一没立刻去倒那杯新鲜的、带着籽沫的番茄汁。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自己吊着的左臂上,又缓缓抬起,看向沙发上那个虽然抱怨着、但明显精神有些萎靡的吸血鬼。
快斗的力量被契约压制,加上几天没进食真正的“食物”,脸色比他这个伤患还要苍白几分,连那头标志性的银发都显得黯淡了。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冰箱轻微的嗡鸣。
“喂,黑羽。”新一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讨论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干嘛?”快斗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以为又是让他去研究那些天书般的咒语。
新一用没受伤的右手,随意地、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地,指了指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臂,确切地说,是指向没有被绷带覆盖的、靠近手腕内侧那片完好的皮肤。
那里的血管在略显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新鲜的,”新一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冰箱里还有牛奶’,“要试试吗?”
快斗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蓝灰色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深处那抹属于血族的暗红几乎是在刹那间被点燃,如同投入火星的干草堆,“腾”地一下窜起!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渴望和吸引力!契约的联系让新一血液的气息对他而言,比最顶级的琼浆玉液还要甘美诱人千万倍。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温热、鲜活、带着工藤新一独特生命能量的液体滑过喉咙的感觉……
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尖牙不受控制地探出,在唇边闪烁着危险的寒芒。
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叫嚣:靠近他!咬下去!那是维系你存在的甘泉!
沙发到厨房流理台不过几步的距离,但对此刻的快斗来说,却仿佛隔着深渊。
他死死地盯着新一那截裸露的手腕,眼神炽热得几乎能在那片皮肤上烧出洞来。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带着一种贪婪的鼓噪。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只有两人之间那无声的、充满张力的对视。
然后,快斗眼中的那抹狂热的暗红,如同退潮般,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别开了头,不再看那致命的诱惑。
他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带着点颤抖地吐出来,试图平复体内翻腾的躁动。
“哈……”快斗发出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笑,带着点自嘲和一种奇异的克制。
他重新靠回沙发背,但身体明显比刚才绷紧了许多,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的布料。
“算了吧,名侦探。”快斗的声音有点发紧,努力想维持平常那种玩世不恭的调调,却透着一丝沙哑,“你现在这状态,跟个破布娃娃似的,血都流了不少了吧?”
“我要是没忍住,一口下去……”快斗夸张地做了个吸气的动作,然后摊手,“把你吸成‘人干’,那我以后找谁要番茄汁去?”他歪着头,扯出一个有点痞气、又带着点无奈的笑容,“新鲜是新鲜,但性价比太低了。一次性买卖,不划算。我这‘共生血包’得可持续发展,懂不懂?”
新一静静地看着他,镜片后的蓝眸深邃,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快斗那番看似嫌弃、实则带着明显保护意味的话,他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在意。
“哦?”新一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刚才那个惊心动魄的提议从未发生过。
他转过身,用右手拿起榨汁杯,将里面鲜红粘稠的番茄汁倒进一个干净的玻璃杯里。动作依旧有点笨拙,但很稳。
“那随便你。”新一把那杯散发着生涩泥土气息的番茄汁推到了流理台的边缘,离快斗更近一点的位置。“爱喝不喝。”
快斗看着那杯红得刺眼的液体,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遥控器,胡乱按着,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的气氛和刚才截然不同。不再是单纯的抱怨和对抗,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粘稠感。
过了好一会儿,快斗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啧,指望你这番茄汁,我迟早营养不良。”快斗一边嘟囔着,一边大步流星地往玄关走,弯腰开始换鞋。
新一终于抬眼看过去,眉头微蹙:“你去哪?”
快斗利落地系好鞋带,站起身,脸上又挂回了那副惯有的、带着点狡黠和玩味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挣扎从未发生。
“当然是去搞点‘加餐’啊,笨蛋名侦探!”他拉开门,回头冲新一眨了眨眼,蓝灰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放心,不碰‘人干’制造原料。目标明确——菜市场!搞点新鲜的鸡血鸭血,回来给自己开个小灶,改善下生活水平!等着,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吸血鬼的‘美食’!”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溜了出去,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了。
安全屋里只剩下新一一个人,还有那杯孤零零放在流理台上、渐渐沉淀分层的番茄汁。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端起那杯被快斗嫌弃的番茄汁,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