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是在一阵强烈的反胃感和浑身散架般的酸痛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那场堪称“酷刑”的“实验”记忆便汹涌而至,伴随着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的酸胀和隐隐作痛。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快斗并不在身边。
新一尝试着动了一下,腰部和下腹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闷哼出声。
他僵在床上,不敢再动,只能缓慢地、小口地呼吸,试图缓解那股强烈的恶心感。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快斗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小碗看起来极其清淡的白粥。
他看到新一醒了,眼神立刻亮了一下,快步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醒了?感觉怎么样?”
仔细打量着新一的脸色,虽然比昨晚浴室里好了一些,但依旧苍白,眼下是浓重的疲惫阴影。
“……”
新一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一时发不出声音。
快斗立刻会意,小心地扶起他一点,将温水杯凑到他唇边。
“慢点喝。”
温水润过喉咙,新一才感觉活过来一点。
他摇摇头,示意够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卧室角落的书桌——那里放着连接着特定医疗监测设备的笔记本电脑。
昨晚“实验”开始前,新一就启动了它,记录关键生理指标。
快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眉头微蹙,带着明显的不赞同:“新一,先吃点东西,缓缓再说。数据跑不了。”
“数据……”新一的声音沙哑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看看。”
快斗看着他固执的眼神,知道拗不过他。
他叹了口气,小心地扶新一靠坐好,在他腰后塞了个软枕,然后才转身去拿笔记本电脑。他动作很慢,似乎想拖延时间。
新一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盖在身上的薄被。
快斗坐在床边,紧张地看着新一的表情。
突然,新一移动鼠标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点仅存的苍白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
“这……这不可能……”新一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快斗。
“快斗!你看这个!”
快斗立刻凑过去。图表上,一条原本应该处于极低水平、近乎平坦的基线,在昨夜“实验”开始后不久,竟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但清晰可见的、尖锐的脉冲式峰值!
虽然峰值的高度在庞大的数据坐标轴上显得微不足道,但其“存在”本身,就足以颠覆认知!
“这是……?”快斗虽然对具体指标不如新一精通,但看到那条明显异常的脉冲线,也立刻意识到了不寻常。
“它……动了?”
“对!动了!”
新一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破音,随即又因为牵动不适而闷哼一声,但他毫不在意,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操作着,放大那个微小的峰值区域,进行更精细的分析。
“虽然峰值很低,持续时间极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它确实被激活了!就在昨晚……那个强度下!”
“报告是对的!那个‘钻探地核’般的强度……它……它真的能触碰到那个‘开关’!”
快斗看着屏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他为这个突破性的发现感到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们的方向似乎是对的?
但另一方面,看着新一此刻糟糕的身体状态,想着昨夜他痉挛、呕吐、脸色惨白的样子……这个“开关”的代价,未免太过沉重!
“所以……”快斗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艰难地开口,“这意思是……有效?但是……”他看向新一苍白汗湿的额头和紧蹙的眉头,“代价你也看到了。”
新一对上快斗充满担忧和心疼的眼睛。他眼中的狂热光芒稍稍褪去,被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偏执的坚定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一字一句地说道:
“有效……就是希望。”
“强度……可以适应。”
“人体……有强大的代偿和适应能力。第一次……反应剧烈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看向快斗,眼神锐利而执着:
“下一次……我们调整策略。”
“优化角度……控制节奏……分散压力点……”他开始像分析案情一样,冷静地列出改进方案,“核心是……必须维持有效刺激的‘深度’和‘持续时间’……这是关键阈值。”
“至于频率……”他抿了抿苍白的唇,“需要更精细的间隔控制……确保恢复期……但又不能间隔太久……导致前功尽弃……”
快斗听着他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分析着如何优化这场对他自己身体近乎“酷刑”的实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他看着新一因为强撑精神而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他苍白脸上那不容动摇的坚定,所有的劝阻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他的侦探一旦锁定了目标,认定了方向,就绝不会回头。
就像当年追捕怪盗基德一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只是这一次,他追逐的目标,是以他自己的身体为实验场。
“新一……”快斗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浓的无力感和心疼,“值得吗?为了一个……这么渺茫的可能?”
新一沉默了几秒,目光再次落回屏幕上那个微小的脉冲峰值上。那代表着理论被实践初步验证的微光,对他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科学探索……本身就有代价。”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而且……”
他抬起眼,看向快斗,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丝更深、更柔软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我想试试。”最终,他只是简单地说了这四个字。
快斗看着他,久久无言。最终,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拂开新一额前汗湿的碎发。
“好。”他妥协了,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温柔和更加坚定的决心,“你想试,我们就试。”
“但是,”他语气陡然变得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所有的调整方案,必须经过我同意。你的身体反应是最高优先级指标,一旦超出安全阈值,立刻停止!没有商量余地!”这不再是商量,而是命令。
新一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丝,轻轻点了点头:“……嗯。”
快斗端起那碗温度刚好的白粥,舀起一小勺,仔细吹了吹,递到新一唇边。
“现在,工藤研究员,”他的声音恢复了点平时的调调,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的首要任务是补充能量,恢复体力。数据分析……等你有力气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