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回到主卧,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平板冰冷的触感,但更清晰的是快斗专注分析数据时苍白的侧脸,和他指尖那细微却无法忽视的颤抖。
那句“别再用了”脱口而出后,他自己也怔了一下。是命令,也是……某种越界的关心。这感觉陌生又不受控。
他甩甩头,试图把杂念摒除,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工藤家的财务报告铺满屏幕,但那些冰冷的数字此刻却像蒙了一层雾,难以聚焦。
快斗指出的几个关键数据点像楔子一样钉进他原本的计划里,迫使他不得不重新评估风险敞口和谈判策略。
时间在键盘敲击声中流逝。窗外的天色从灰白转为深蓝。
晚餐时,餐厅的气氛比早餐更加沉闷凝固。
快斗依旧坐在主位,头埋得低低的,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他吃得很少,动作机械。新一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极力压抑的疲惫和残余的不适感——高浓度抑制剂的余威仍在肆虐。
新一沉默地用餐,目光偶尔扫过对面。快斗握着叉子的手,在灯光下能看到不易察觉的细微抖动。新一垂下眼,叉起一块鱼肉,食不知味。
“那个数据,”新一忽然开口,打破了死寂,“你早上说的离岸壳公司转让协议,原件或扫描件,能给我一份吗?债权人会议需要做最终确认。”
快斗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立刻点头,语速因为急切而有些快:“有!我……我马上让中森去书房取!”他几乎是立刻放下刀叉,起身就要去按铃叫管家。
“不急。”新一打断他,“吃完饭。”
快斗的动作僵住,有些无措地坐回来,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好。”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但空气里紧绷的弦似乎微妙地松了一丝。
晚餐后,新一在书房等来了中森管家送来的文件袋。里面不仅有详细的转让协议扫描件,还有几份快斗额外标注了关键条款和潜在风险的补充说明,字迹清晰有力。
新一翻看着,不得不承认,快斗的准备工作做得极其扎实。这些文件将成为他在债权人会议上最有力的武器之一。
他拨通了工藤家首席律师的电话,就几个关键条款进行沟通确认。电话那头,律师的声音透出如释重负的惊喜:“太好了,工藤先生!有了黑羽家提供的这份核心文件,我们手里谈判的筹码就完全不同了!尤其是这份穿透股权结构的说明……太关键了!对方想再压价就难了!”
挂断电话,新一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被修正优化的方案。一种久违的、掌控局面的感觉,伴随着一丝奇异的踏实感,悄然滋生。这踏实感很大一部分,来自于那些被精准修正的数据和手上这份沉甸甸的文件。
它们来自快斗。
那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忍受剧痛、小心翼翼不敢看他、却在他需要时立刻交出关键筹码的快斗。
夜深。
新一处理完所有紧急邮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是快斗。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医药箱,脸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没什么血色。“那个……”他声音很低,带着迟疑,“抑制剂……我让中森换成了常规浓度和舒缓贴剂。”他飞快地瞥了新一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副作用……会小很多。”
他把医药箱轻轻放在门边的矮柜上,像是放下一个烫手山芋。“……你早点休息。”说完,他几乎是立刻转身,快步离开,背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新一走到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医药箱。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标注清晰的常规抑制剂、缓解神经刺痛的贴剂,甚至还有一小管……Omega用的高效修复凝胶(对Alpha的某些撕裂伤也有奇效)。
新一拿起那管凝胶,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他想起颈后和下身已经不再疼痛、只剩下浅淡痕迹的伤口。
新一关上医药箱,将它放在书桌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