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傍晚的阳光把教学楼染成蜜色时,夏望正被围在教室门口。三个女生举着笔记本追问新书情节,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忽然指着他颈间的钥匙吊坠:“夏望哥哥,《梧桐巷》里说‘钥匙能打开回忆的树洞’,是真的有这把钥匙吗?”
“当然——”夏望晃了晃钢笔,故意压低声音,“这是奶奶留给我的老宅钥匙,七年前拆迁时,我抱着它在废墟前哭了整整一夜。”他指尖摩挲着吊坠边缘的藤蔓纹路,忽然想起奶奶临终前说的“有缘人”,喉间泛起淡淡酸涩。
“好浪漫啊!”女生们捂嘴笑,马尾辫扫过苏沐的课桌。后者正低头整理书包,银色眼镜框下眸光微闪,指尖捏着张便签纸,却在夏望看过来时迅速折成纸船塞进抽屉。
叮铃——
放学铃终于响起。夏望刚要往门口走,忽然被前排男生拦住:“大神!能不能给我签在篮球上?下次比赛带着你的祝福,绝对能赢!”他哭笑不得地接过篮球,钢笔尖在皮质表面划出流畅的弧线,余光却瞥见苏沐背起书包时,后颈的淡青色纹身被夕阳染成暖棕——那形状像极了奶奶生前种在老宅后院的梧桐树。
“小望!”
夏晚星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她穿着驼色风衣,手里晃着车钥匙,奶茶袋上凝结的水珠滴在地面,画出不规则的圆形。“再不走,后院的梧桐树该抗议了。”她笑着挑眉,目光扫过围在夏望身边的女生,“需要姐姐帮你解围吗?”
“救我!”夏望立刻钻过人群,书包带勾住了马尾女生的铅笔盒。铅笔橡皮滚了满地,他蹲下身捡拾时,看见苏沐的纸船从抽屉缝里滑出一角,船身上用极小的字写着:∫(梧桐叶声)dt = 你说话时晃动车钥匙的节奏。
夏晚星替他捡起滚到脚边的钢笔,指尖触到笔帽上的“望”字刻痕:“怎么,第一天就交上朋友了?”
“算……半个吧。”夏望想起苏沐递来的便签纸上的数学诗,接过奶茶吸了口,草莓味混着傍晚的风,甜得有些发涩。他跟着姐姐往停车场走,行李箱拉杆在地面划出清脆的响,忽然开口:“姐,你记不记得奶奶说过的‘有缘人’?”
夏晚星脚步顿了顿,风衣下摆被风吹起弧度:“怎么突然提这个?”
“没什么。”夏望摸了摸颈间的钥匙吊坠,夕阳在上面镀了层金边,“今天遇到个男生,他课本里夹着片蓝色伞面书签,让我想起奶奶说‘钥匙会遇到对的锁’。”
夏晚星打开车门,后视镜里映出他发梢的呆毛:“或许奶奶说的‘缘’,是让你用钥匙打开新故事呢?”
“或许吧。”夏望坐进车里,望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苏沐腕间的深色红绳、锁骨的淡疤、后颈的纹身,像拼图碎片般在他脑海里闪回。
“在写什么?”夏晚星从后视镜里看他。
“没什么。”夏望笑着摇头,将便签纸折成小船放进裤兜。车窗外,明城中学的围墙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唯有那棵最高的梧桐树,枝叶间挂着枚银色的月亮,像极了奶奶生前总说的“天上的路灯”。
回到家时,后院的梧桐树正沙沙作响。夏望蹲在树根旁浇水,月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腕间的红绳上,与记忆里某个秋日重叠——那时奶奶戴着老花镜,在廊下替他编红绳,碎发间沾着梧桐絮,笑说“绳结打得越紧,缘分越不会走散”。
“早点睡,别熬夜写稿。”夏晚星在玄关喊他。
“知道了!”夏望起身时,发现树根处有片新掉的梧桐叶,叶脉纹路竟与奶奶留给自己的钥匙齿痕诡异地重合。他捡起叶子夹进笔记本,在空白页写下:
「钥匙在掌心沉淀成茧
而奶奶种在树下的故事
正在月光里发新芽
每片叶子的脉络里
都藏着她没说完的话
关于风、关于星、关于
某一天会相遇的
另一片梧桐叶」
风穿过后院时,晾衣绳上的白衬衫轻轻晃动。夏望不知道,此刻苏沐正站在自家窗台前,望着同一轮月亮,指尖摩挲着蓝色伞面书签——那是他偶然在旧物市场淘来的碎片,却总觉得叶脉纹路里,藏着某个未完成的故事。
(第三章完)无力扶墙( _ _)ノ|壁来个小剧场
小剧场:梧桐巷的签名日
“夏望!夏望!你的新书《梧桐叶标本》到货了!”
早读课刚结束,马尾女生举着快递箱冲进教室,箱盖掀开的瞬间,淡青色的书脊像初春的草芽般冒出来,封面上烫金的梧桐叶纹路在阳光里流转。后排男生立刻围上来,有人扒着夏望的肩膀起哄:“大神快签个名!我要写在课桌上供着!”
“打住打住,”夏望笑着抽出钢笔,笔尖在掌心敲了敲,“班主任看见你在课桌上涂鸦,能让你把《五年高考》抄成书法作品。”他翻开扉页,忽然瞥见靠窗的苏沐正转着钢笔看《飞鸟集》,银色眼镜框下睫毛轻颤,袖口露出的腕间红绳晃了晃——那是上周他教苏沐编的平结。
“先给我签!”前排女生递来书,眼睛弯成月牙,“能不能写句《梧桐巷》里的台词?”
夏望挑眉,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老槐树的年轮里藏着蝉鸣,而你递来的半块橡皮,是我十六岁最甜的秘密」。他刚写完,忽然感觉袖口被轻轻扯了扯——苏沐不知何时凑过来,指尖捏着片梧桐叶,叶脉间还沾着晨露。
“能帮我签在这里吗?”苏沐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将叶子放进夏望掌心。
“大冰山班长怎么来了?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后排男生突然起哄,教室里顿时爆发出笑声。苏沐耳尖迅速漫上薄红,却仍固执地将叶子往夏望掌心按了按,镜片反光下眼神却格外清亮。
夏望抬头,撞见苏沐耳尖的薄红,忽然想起昨天在泳池边,对方用钢笔在他掌心画过的抛物线。“班长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他笑着调侃,笔尖在梧桐叶上落下:「∑(与你相遇的瞬间) = 永不褪色的夏天」。
“哇!这是什么浪漫数学公式!”马尾女生惊呼。
苏沐接过叶子时,指尖与夏望轻轻相触,钢笔尖的墨水还未干透,在两人皮肤上洇开极淡的蓝痕。他将叶子夹进《飞鸟集》,书脊上的烫金字样恰好映着夏望腕间的红绳,像两条终于交汇的平行线。
“夏望!给我签在篮球上!”
“我要签在笔记本里!”
教室门口不知何时排起长队,连隔壁班的学生都探进头来。夏望握着钢笔起身,卫衣帽子被风扇吹得轻晃,忽然看见苏沐从抽屉里抽出张便签纸,迅速折成纸船放进他书包侧袋。
午休时,夏望在操场角落拆开纸船,上面是行工整的字:「你的文字像阳光穿过棱镜,在我公式里折射出彩虹」。他笑着摸出钢笔,在纸船背面画了棵简笔梧桐树,树下站着两个牵绳的小人,钥匙与齿轮在风中轻轻相触。
叮铃——
上课铃响起时,夏望晃着钢笔往教室走,梧桐叶落在他发梢,像极了新书封面上的烫金纹路。他不知道,苏沐此刻正摸着书包里的纸船,唇角扬起抹极淡的笑——那抹笑,比《飞鸟集》里任何诗句都更像夏天。
「当钢笔尖遇上叶脉
所有未说出口的隐喻
都在签名的笔锋里
悄悄长出了翅膀」
——《梧桐叶标本》后记
(小剧场完)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