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银针般刺入黑夜。

陆昭踏过积水潭，浑浊的水面倒映出他苍白的脸。风衣下摆早已湿透，沉甸甸地拍打着小腿。三个月前，这座城市还被称为"不夜城"，现在只剩下短路的路灯在雨中苟延残喘，时不时爆出一簇蓝色火花。

图书馆的侧门隐藏在爬山虎之后。陆昭将拇指按在生锈的识别板上，感应器发出微弱的红光。这是旧时代的遗产——需要匹配指纹和心跳频率的双重验证。门锁"咔嗒"一声，陈年的油墨味混着尘埃扑面而来。

"照明。"他低声道。

天花板上的应急灯逐一亮起，照亮了这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成排的书架像沉默的卫兵，书脊上的烫金标题早已斑驳。中央的长桌上摊开着七本笔记本，每本都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陆昭脱下滴水的风衣，从内袋取出那支银色录音笔。笔身还带着体温，在冷空气中蒸腾起淡淡的白雾。他将其插入电脑，屏幕上立即弹出解码界面。

"分析模式，关键词：规则议会。"

机械女声响起："检测到加密频段，降噪处理中......"

雨声突然变得遥远。陆昭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透明的蛇。莫天行死前的表情又浮现在眼前——那双瞪大的眼睛里，除了愤怒，还有某种他当时没能读懂的......恐惧？

"解析完成。"

屏幕上展开一张声波纹图谱，在3分42秒处出现异常的频率波动。陆昭调大音量，杂音中隐约传来对话：

"......目标已接触......智库必须回收......议会已下达......"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这是第一次，"规则议会"这个神秘组织直接露出獠牙。

书架突然传来轻微的震动。

陆昭瞬间关闭屏幕。一粒灰尘从《大英百科全书》的书脊上滑落——有人触动了正门的警戒线。监控画面自动弹出，三个黑色人影正翻越围墙，动作整齐得如同镜像。

"这么快？"

他按下桌底的红色按钮，图书馆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笔记本自动滑入防火保险箱，同时墙上的配电箱弹开，露出改装过的控制面板。

监控里，为首的黑衣人径直走向石墙。在接触墙面的瞬间，他的身体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汁，渐渐晕开——

"相位移动类能力。"陆昭飞速输入代码，"频率干扰启动。"

隐藏在天花板的声波发射器嗡嗡作响。黑衣人突然踉跄着现出实体，捂着耳朵跪倒在地。

第二人已经突破正门。他戴着露指手套，掌心按在门锁上。金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锈，转眼化作齑粉。

"物质衰变......"陆昭眯起眼睛，"有效范围三米，需要直接接触。"

他抓起桌上的铁屑罐，猛地掷向烟雾报警器。玻璃碎裂的声响中，细密的铁粉如雾般弥漫开来。黑衣人下意识抬手遮挡，铁屑立即吸附在他的手套上。

惨叫声刺破雨夜。那人的手掌正以可怕的速度锈蚀，皮肤像干枯的树皮般剥落。

第三个人始终站在雨中。当陆昭的视线与他相遇时，黑衣人缓缓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中有书页翻动的声音。陆昭感到后颈的汗毛竖起——有什么东西正在读取他的记忆。童年时摔碎的陶瓷杯、大学图书馆的索书号、大觉醒那天洗手间镜中的倒影......这些画面被粗暴地翻检着。

"陆昭先生。"黑衣人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议会欣赏你的才能。交出智库，你可以活到新纪元。"

汗水滑过太阳穴。陆昭咬紧牙关，在记忆宫殿最深处构筑防火墙——那是母亲教他的记忆法，用虚构的迷宫保护真实信息。

"否则，"声音继续道，"你会成为历史书上的一个脚注。"

陆昭突然笑了。他的手指摸到控制面板最下方的开关。

"告诉议会，"他按下按钮，"知识是烧不死的。"

防火系统喷出的不是水，而是汽油。

火焰如红莲绽放的瞬间，陆昭撞开身后的暗门。热浪推着他冲进雨幕，背后传来书架倒塌的轰鸣。转身时，他看见那个黑衣人依然站在火场中央，火焰穿过他的身体，如同穿过一道全息投影。

三百米外的电话亭里，陆昭将加密芯片插入公用终端。全息屏幕上跳出提示：

[云端备份完成]

他摘下起雾的眼镜，突然僵住了。

马路对面的高楼上，一个修长的人影凭栏而立。雨水模糊了面容，但那人手中拿着的笔记本——深蓝色封皮，右下角有烫金的"S"字样——和陆昭烧掉的那本一模一样。

闪电划破天际。强光中，高楼顶端已空无一人。

暗影智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