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0年4月3日,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人类历史上称为"大觉醒"的那天清晨,陆昭被一阵尖锐如冰锥刺入太阳穴的头痛惊醒,随后一行泛着幽蓝色荧光的文字如同烙印般浮现在他的意识中:
【规则能力觉醒:禁止说谎】
他跌跌撞撞冲向洗手间,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的脸,黑发凌乱如乌鸦的巢穴,眼下挂着两个青黑色的眼袋。窗外暴雨倾盆,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子弹般的脆响。他尝试说一句假话,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今天天气真好。"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劈开天际,将整个洗手间照得惨白。雷声轰鸣中,这句话却顺利说出了口。
"我不饿。"话音未落,胃部立刻传来刀绞般的抗议,肠鸣声在寂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陆昭挑眉,镜中人的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这能力比他想象的更严苛。不仅不能主动说谎,连自欺欺人都被禁止。窗外,一道闪电照亮了远处燃烧的大楼,在即将到来的规则混战中,这简直是自杀式能力。
三个月后,城市已成废墟迷宫。陆昭蹲在一家废弃超市的货架后,霉变的食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阳光从破碎的玻璃天窗斜射进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如微型的银河系。他面前摊开一本皮质笔记本,页边已经卷曲发黄,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类规则能力:
【王铁匠:接触的金属必须服从命令】——旁边画着一把扭曲的餐刀图案
【林小苗:十米内植物生长速度×100】——这一行被几片干枯的藤蔓标本覆盖
【莫天行:范围内所有人必须回答他一个问题】——这条用红笔圈出,旁边画着一个鲜血淋漓的问号
脚步声在空荡的超市里回荡,像死神敲击地面的节拍。陆昭合上笔记本,封面与掌心相触时发出轻微的黏腻声。三个男人闯入视线,为首的脸上有道蜈蚣般狰狞的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粉红色。
"找到你了,'诚实小子'。"伤疤男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口臭混合着烟草味扑面而来,"老大想见你。"
陆昭知道他们是谁——"规则猎人",这个城市最危险的清道夫组织。而他们的老大,正是笔记上那个红圈名字:莫天行。
"如果我说不呢?"陆昭平静地问,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小刀。冷硬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
伤疤男举起右手,掌心浮现一团扭曲的空气波纹,周围的货架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张明的能力是'五米内空气可实体化',"他狞笑着,空气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把透明的匕首,"你觉得你能跑掉?"
陆昭叹了口气,站起身时老旧货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借着动作掩护将笔记本塞进身后货架,指尖触到一包发霉的燕麦片,霉菌的触感像蜘蛛网般黏腻。
猎人总部设在曾经的市政厅。破碎的水晶吊灯悬在大厅上方,随风轻轻摇晃,投射出支离破碎的光影。莫天行坐在真皮市长座椅上,西装革履得像要参加晚宴,领带夹上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他示意手下关上门,沉重的橡木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房间里顿时只剩下古老的座钟滴答声。
"陆昭,27岁,前数据分析师。"莫天行微笑,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桌面,声音像定时炸弹的倒计时,"能力是'禁止说谎',真是...可爱。"
陆昭没说话。他能闻到办公室里残留的雪茄味混合着血腥气,地毯上有一块可疑的深色污渍。莫天行的能力范围大约是二十米,他正站在刚好二十一步的位置,鞋跟紧贴着地板上一条裂缝——那是他精心计算的安全线。
"别紧张。"莫天行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向前走了两步,"我只是好奇,为什么我的手下每次追踪到你都会跟丢?"
这一步让陆昭彻底进入能力范围。他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涌来,耳膜嗡嗡作响,知道接下来必须回答任何问题——就像被推上绞刑架的囚犯不得不将脖子伸进绳套。
"因为我让他们相信跟丢了我。"话语不受控制地从陆昭嘴里流出,随即暗自咒骂。这能力太作弊了,话语像被某种力量从喉咙里硬生生拽出来一样。
莫天行眼睛一亮,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扩张得像两个黑洞:"详细说说。"
"我收集了每个猎人的能力资料。"话语不受控制地从陆昭嘴里流出,像打开了泄洪闸,"张明使用能力时需要保持呼吸节奏,我在转角处放置了胡椒粉;李武的'强化右拳'在出拳前会无意识抖手腕;赵..."
"精彩!"莫天行鼓掌,掌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所以那本笔记是真的。在哪里?"
"超市货架第三层,燕麦盒后面。"陆昭咬牙,额头渗出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痒得像蚂蚁爬行。他的全部底牌正在被抽走,就像被活生生解剖的青蛙。
莫天行拿起对讲机下达命令,金属外壳反射的光斑在天花板上跳动。然后他转向陆昭,嘴角勾起一个捕食者般的微笑:"最后一个问题——怎么破解我的能力?"
这是致命陷阱。陆昭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击鼓膜的声音,喉咙发紧得像被铁丝勒住。如果他知道方法,现在就会被灭口;如果说不知道,对方会继续囚禁他做活体情报源——就像笼中的金丝雀。
但规则能力有个铁律——越是强大的能力,限制条件越严格,就像最锋利的刀往往最容易折断。
陆昭突然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你的能力有个漏洞。"
"哦?"莫天行眯起眼,眼角挤出几道危险的皱纹。
"你必须提问,对方必须回答,但没规定必须说话。"陆昭语速飞快,词语像子弹般喷射而出,"我的能力是'禁止说谎',所以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但其他人可以用模棱两可的话误导你。"
莫天行脸色骤变,血色从他脸上褪去,像被抽干了血液的标本。陆昭继续道,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比如你问'怎么破解你的能力',我可以回答'杀死施术者'——这是真的,但只是方法之一。更好的办法是:不说话。"
"不可能!我的能力强制——"
"只强制回答,不强制发声。"陆昭指向自己的喉咙,指甲在颈动脉旁留下一道白痕,"聋哑人免疫你的能力。"
莫天行猛地掏出手枪,金属部件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但陆昭动作更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银色录音笔,表面反射着冰冷的光:"刚才的对话我全程录音,包括你承认自己能力的漏洞。现在外面有十二个猎人,他们都听到了。"
门外传来骚动,像一群受惊的野兽。莫天行的能力一旦被知晓,威慑力就大打折扣,就像被拔掉毒牙的蛇。
"你算计我。"莫天行扣动扳机,枪口喷出的火舌照亮了他扭曲的面容。但陆昭已经侧身翻滚,子弹击碎花瓶,瓷片如雨般洒落。
"老大?"伤疤男推开门,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他正好看见莫天行举枪对准陆昭,枪管在阳光下泛着死亡的光芒。
"别过来!"莫天行怒吼,但为时已晚。陆昭大声道,声音穿透了整个大厅:
"莫天行的能力只能同时作用于二十米内不超过五人!现在这里有七个!"
混乱如炸弹般爆发。猎人们突然意识到,他们不再受绝对控制,就像挣脱锁链的恶犬。莫天行连开三枪,枪声震碎了残余的玻璃窗,但陆昭已经躲到实木办公桌后,木屑飞溅到他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
"超市地址是假的!"陆昭在混乱中喊出最后一句实话,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笔记在我公寓!但你们永远找不到——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具体位置!"
这是精心设计的真相。陆昭确实把笔记藏在了公寓,但他用"记忆消除"能力者帮忙抹去了具体位置的记忆。绝对的诚实,绝对的无法破解,就像最完美的悖论。
当警笛声由远及近响起时(陆昭提前用匿名电话报了警,公用电话亭的金属味道似乎还留在指尖),莫天行已经倒在血泊中——被自己的手下围攻致死,鲜血在地毯上洇开,像一朵盛开的曼陀罗。陆昭从后窗爬出,冰冷的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后背,但夜色如母亲的手臂般温柔地接纳了他。
口袋里,另一支录音笔静静记录着一切,金属外壳紧贴着他的大腿,像一颗等待引爆的炸弹。在这个规则至上的世界,信息才是真正的力量。而陆昭的"诚实",恰恰是最完美的伪装——就像阳光下的镜子,反射所有真相,却让人看不清背后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