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海中的暗礁

电视台28层的钢化玻璃将阳光折射成棱角分明的几何图案。任锦伦推开会议室大门时，西装袖口扫过门框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冷气混着咖啡机运作的嗡鸣扑面而来，评审团五人面前整齐摆放的镀金钢笔在桌布上投在细长的阴影。

“感谢个位再给一次说明机会。”他解开西装单扣入座，内袋里化疗女孩的信件随着动作发出纸张特有的脆响。余光扫过角落的监控探头，红色指示灯比正常状态多闪烁了半秒。

评审主任推来平板电脑时无名指上的婚戒转了半圈。“先看原始素材。”触控笔点开视频的瞬间，落地窗外突然爆发出海浪般的声浪。钢化玻璃的震颤中，任嘉伦注意到了对方跳过了粉丝用色阶分析证明剪辑痕迹的关键三帧。

“这段光谱分析······”

“设备故障。”主任的指甲在进度条上划出刺耳杂音，袖口蹭过隐形摄像头的动作熟练的像是排练过千百遍。楼下广场突然亮起了十几道红色激光，在天花板投射出扭曲的404符号。

财务总监突然倾身向前：“任先生认识这个账号吧？”投影布亮起的画面里林小满正对着泡面箱清点零钱，特写镜头捕捉到她手腕上戴着印有任嘉伦生日的手绳—正是他去年送给重症粉丝的限量款。

轮椅与地砖的摩擦声从窗外刺进来。任嘉伦转向声源时，看见保安正拽着穿病号服的女孩往后拖，她高举的IPad屏幕里是刚被撤下的官网道歉通告。输液架在拉扯中倾斜，留置针连接处渗出鲜红的血珠。

“请继续观看。”主人调高的音量盖过窗外的骚动。投影画面切换成粉丝深夜剪辑的偷拍视频。解说词用记录片腔调强调“过度投入的危害性”。任嘉伦的指甲陷入掌心，月牙形的凹痕边缘泛出青白色。

控制台突然爆出刺耳啸叫—他起身时带倒的麦克风砸中消音键这个意外让所有人看清楼下正在发生的事：轮椅女孩挣脱钳制，病号服后背蹭着地面划出半米，却仍死死护住平板电脑。屏幕亮起的儿童照片在混乱中格外醒目。

“这是上周的监控素材。”主人敲击键盘调出新画面。任锦伦瞳孔骤缩，镜头角落里那个红色保温杯是他让助理送给化疗粉丝的，杯身贴着的便利签还保留着他亲笔写的“早日康复”。

矿泉水瓶翻倒的声响被广场突然爆发的声响淹没。液体顺着桌沿浸湿西装内袋信纸上“您垫付的第十二次化疗” 的字迹开始晕染 。任嘉伦摸到口袋里的备用手机屏锁上是粉丝刚发来的信息：云端备份已完成。

“关于这些所谓的证据······”主任的婚戒再次转动，这次漏出了内侧的刻痕。任嘉伦突然抓起话筒，即兴唱起应援曲的副歌。第一个高音冲出喉咙时，轮椅女孩的输液架上，手机镜头精准对准28楼窗口。

三千人的声浪 在第三下节加入合唱。会议桌开始轻微震颤，智能玻璃开始自动调暗的瞬间。任嘉伦看见对面显示器 跳出的实时热搜：＃电视台监控音轨＃话题下粉丝上传的工程文件正在疯狂传播。

评审主任的钢笔突然滚落在地。弯腰去捡时，抽屉漏出半截解约函，经纪公司的火漆印章在阴影中泛起暗红色光泽。任嘉伦的指尖擦过内袋，浸湿的信纸边缘显现出被水渍模糊的数字7

广场上的声浪突然改变节奏。粉丝们用身体组成的巨大二维码正在地面缓缓旋转，最前排的女孩们举起连夜赶制的灯牌，红光照亮信纸上未完全晕开的“骨髓配型”字样。轮椅女孩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第十七次化疗时放的正是这首歌—”

监控摄像头的红灯在此刻突然疯狂闪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