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中的红海

凌晨两点十七分，任嘉伦的公寓里只有电脑屏幕亮着幽幽蓝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却驱散不了盛夏夜里的燥热。他屈起食指抵在唇边，指甲边缘有被咬过的痕迹，屏幕上循环播放着的视频已经看了七遍。

“任嘉伦深夜密会神秘女子”的标题下，画面被刻意调暗。视频里他伸手扶住踉跄的女演员，下一秒镜头就突兀换成两人相拥的错位画面。弹幕像蝗虫过境般覆盖了整个屏幕：“假正经”“娱乐圈的毒瘤”“退圈”

他猛的合上笔记本金属发出“咔”的脆响。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经纪人发来的消息在屏锁界面跳动：“电视台临时换人了，明天《星途》录制取消”。窗外有夜归的汽车碾过减速带，砰的一声闷响。

"嘉人港湾"的群聊图标在凌晨两点三十五分突然变成99＋。林小满吧湿漉漉的刘海别在耳后，视频会议窗口里二十多名女孩都顶着黑眼圈。她调出数据组的统计表截图：“热搜榜前十里负面话题占六条”，但＃守护任嘉伦＃也冲到第十二位了。

反黑组通宵在做澄清长图。ID叫蓝莓芝士的姑娘声音沙哑。背景声里传来撕泡面包装的声响，“但营销号好像约好了，似的同一时间发通稿”。

财务组长“棉花糖”突然插进来，镜头晃动后对准一份电子账单：“出问题了！应援会平台资金被冻结说是接到投诉我们涉嫌非法集资”。会议室瞬间炸开锅，有人碰到了水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传来。

任嘉伦把退圈声明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纸团撞在桶壁又弹出来。他点开微博小号“蓝天”，这个三年前注册的账号只关注了官方后援会。特别关注弹出一条新微博：“无论黑夜多长，嘉人与你共待晨光”配图是粉丝们在片场为他撑伞的照片。

他鬼使神差的点进粉丝群的链接，入群的问题“嘉伦出道的日期”让手指悬在键盘上停顿三秒。聊天界面跳转的瞬间，消息像喷泉般涌出。

“我算了算，卖掉那套《秋蝉》限量版够租三天的LED屏。”

“不行，那是你攒了半年的生活费买的！”

“反正都看过好多遍了，重要的是让更多的人看到真相！”

“我这里有《锦衣之下》的签名海报······”

“别冲动，再等等财务组的消息······”

任嘉伦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发抖，聊天记录继续往上滚动。

“记得去年生日会胃疼吗？明明冷汗都把衬衫浸湿透了，还坚持唱完最后一首歌。”

“上个月暴雨，他让助理给等在外边的粉丝每人买了热饮。”

“这种人会潜规则女演员，我呸！”

阳台的推拉门没关严，夜风掀动窗帘吹到他脸上。月光在茶几边缘切出一道银线照亮了躺在月光流的药盒。他弯腰去捡，后颈的骨节在皮肤上凸起明显的弧度。

林小满把摄像头转向贴着便利贴的电脑屏幕:"先按原计划，数据组继续净化热度，反黑组三点前必须做完九宫格澄清图。”她突然提高声音：“卖收藏品的都停下，后援会正在走申诉流程天亮前······”

网络突然卡顿，视频画面凝固在她举起的手臂上。任嘉伦看着那个模糊的残影，想起去年颁奖礼上，台下突然亮起红色灯牌海洋。当时他站在炫目的追光灯里，其实看得清每个灯牌上的不同祝福语。

手机震了一下，特别关注推送了新消息。后援会官博刚发布的视频里，不同年龄的粉丝对着镜头说同一句话:“我们相信你。”最后出现的是个坐轮椅上的女孩，她举起手写的卡片后的苍白脸上带着笑:“要连我的份加油啊！”

任嘉伦扯过抱枕按在脸上，棉质布料迅速洇开两团深色痕迹。茶几下的抽屉半开着，里面漏出半截文件袋，烫金的:“解约协议”若隐若现。窗外传来环卫车收垃圾的哐当声，东方已泛起蟹壳青。

粉丝群的聊天界面突然传出新公告:【紧急通知】全体成员立刻查看群文件《证据汇总包》，内含完整监控录像证明视频西剪辑合成。请勿于黑粉争论，专注举报不实信息，资金问题已有解决方案，具体安排......

任嘉伦划开相册，找到去年生日会的大合影。照片角落，穿应援服的女孩们踮着脚举“风雨同舟”的横幅，而他在人群中央里举着傻气的剪刀手。当时不知道，这条横幅会在九个月后成为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