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中的记忆碎片

顾星辰的背脊撞上生锈的金属柜，粉尘在蓝光里炸开成细小的星河。手腕血管中的荧光像被什么牵引着，在皮肤下拧成螺旋状钻向指尖。三米外的老式投影仪突然发出齿轮咬合的声响，镜头盖自动弹开时，她闻到六岁那年配电箱爆炸前的焦糊味。

"别碰那个！"

柳辰熙的声音从通风井方向传来，混着金属扭曲的呻吟。他的防护服残片还挂在井口铁丝网上，像半透明的蝉翼簌簌抖动。顾星辰的指尖已经触到投影仪开关，蓝光顺着指纹渗入机器锈蚀的缝隙，监控屏幕上的雪花点突然聚合成清晰画面——

穿恐龙睡衣的小蹲在配电室角落，身后站着穿白大褂的女人。徐嘉洛的母亲。注射器针尖抵住小女孩后颈时，镜头外传来柳辰熙的尖叫："星星快跑！"画面突然切到高中教室，许梦源把情书拍在徐嘉洛课桌上，而他转头看向窗外。顾星辰的心脏猛地收缩，那个视角正对着她每天偷看徐嘉洛的梧桐树。

"1998年6月17日，CX-7与XC-3基因配对成功。"

机械女声从天花板喇叭里炸响，顾星辰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这个日期正在她掌心里发烫——方才擦过柳辰熙后背时，沾到的蓝色黏液在掌心灼出了数字烙印。通风井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柳辰熙摔进实验室时，后背的电路纹路正疯狂闪烁这个日期。

"你出生证明上的日期。"他的机械音里混着电流杂音，少年声线却异常清晰，"我们被编进同个实验组。"

灰尘簌簌落下。投影仪切换出新的画面：十五岁的柳辰熙在烟花大会上突然扑倒她，注射器擦着他肩膀扎进树干，炸蓝雾里浮动着CX&XC的分子结构。顾星辰的指甲陷进掌心血痂，那个夏夜她明明记得是自己低血糖摔倒。

"追踪药剂会诱发基因共鸣。"柳辰熙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虹膜齿轮急速旋转，"徐嘉洛抽屉里全是监测报告。"

许梦源的高跟鞋声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通风井口滴落的蓝色黏液在地面汇聚，凝成她融化中的轮廓。脖颈处的条形码正在变异，鲜红的"00:14:32"像伤口般汨汨渗着光。她每走一步，实验室的监控屏幕就多裂开一道缝隙。

闭环实验最后阶段。"柳辰熙把顾星辰推到试剂架后方，机械臂擦过她耳尖时带起细小的静电，"倒计时结束前必须破坏主控终端。"

顾星辰撞倒了标着XC-3的玻璃罐。防腐液漫过球鞋时，她看见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是六岁那年的恐龙睡衣。投影仪突然投射出双重视野：她记忆中的配电箱爆炸，在实验记录里却是徐母按下遥控器的特写镜头。

"所谓偶遇..."柳辰熙的后背撞上她肩膀，脊椎纹路突然投射出全息键盘，"都是预设程序的引导。"

许梦源融化到膝盖的腿突然加速。她伸手抓向顾星辰的瞬间，柳辰熙的机械臂横挡过来，皮肤裂开处迸出的不是血，是与通风管刻痕同源的蓝色荧光。顾星辰摸到口袋里的注射器——高中毕业典礼那天，柳辰熙塞给她的"防狼喷雾"。

"扎我脊椎。"他的少年声线突然压过机械音，后背纹路汇聚成箭头指向第三颈椎，"基因锁的密钥。"

监控屏幕炸裂的玻璃碎片中，顾星辰看见徐嘉洛站在实验室门口。他手里拿着与当年徐母同款的遥控器，袖口露出条形码的一角。许梦源发出非人的尖啸，融化速度骤然加快，倒计时跳转到"00:07:19"时，她的指缝间伸出注射器般的骨刺。

"烟花是给你看的。"柳辰熙的齿轮瞳孔突然溢出泪水状的蓝液，"但配电箱不是意外。"

注射器扎入脊椎的瞬间，顾星辰手腕的蓝光突然回流。柳辰熙后背的日期纹路顺着针管涌入她血管，实验室所有设备同时启动。投影仪疯狂切换着被删除的记忆碎片：柳辰熙替她挡下的三次追踪药剂，徐嘉洛在梧桐树下记录的监测笔记，许梦源第一次出现时锁骨下尚未显形的条形码。

"主控终端在——"

柳辰熙的声音被爆炸声切断。通风井喷出的蓝火吞没了半个实验室，许梦源融化到腰部的躯体突然拉伸变形，倒计时数字在浓烟中猩红刺目。顾星辰的球鞋陷进满地玻璃渣，她看见徐嘉洛举起遥控器，按钮上的荧光标记正是CX&XC的交缠图案。

"你从六岁就开始骗我？"

积灰的监控屏幕突然亮起，显示着徐嘉洛高中日记的扫描件：「7月15日，CX-7对XC-3的追踪反应符合预期」。字迹在顾星辰眼前模糊成一片，她想起柳辰熙总在课间偷偷换掉她的矿泉水——那些瓶盖上全都有针孔。

许梦源的骨刺离柳辰熙后颈只剩三厘米时，实验室突然响起机械女声："基因闭环最终阶段启动。00:03:47"。所有投影画面同时定格在同一个场景：六岁的柳辰熙把配电箱钥匙扔进下水道，而恐龙睡衣口袋里露出半截注射器。

"现在你知道了。"柳辰熙的机械臂突然180度反转，肘关节弹出激光发射器，"我们三个都是——"

许梦源融化到胸口的躯体突然暴起，条形码倒计时在空气中灼烧出焦痕。她的骨刺穿透柳辰熙肩膀时，顾星辰手里的注射器扎进了自己手腕。蓝光爆发的瞬间，她看见徐嘉洛的遥控器显示屏上，自己的照片标注着「XC-3最终回收程序」。

\[未完待续\]顾星辰的瞳孔里倒映着遥控器上闪烁的荧光图案，指尖残留的蓝光突然像毒蛇般回咬。她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玻璃碎裂的声响，六岁那件恐龙睡衣的纤维在记忆里突然变得清晰——领口缝合线里藏着的微型传感器，此刻正在她后颈发烫。

"你抽屉里的银杏叶。"柳辰熙的机械臂突然卡住许梦源刺来的骨刺，齿轮咬合声混着少年时代的声音，"每片叶脉都注射过追踪剂。"

通风井炸开的蓝火吞没了徐嘉洛半边身影，他按着遥控器的手指在颤抖。顾星辰突然看清他校服第二颗纽扣——那不是扣子，是和她睡衣领口同款的金属传感器。许梦源融化的躯体突然暴长，条形码倒计时跳转到"00:02:33"时，她锁骨下浮现出与徐嘉洛相同的CX&XC交缠纹身。

柳辰熙的后背全息键盘突然投射到天花板，代码瀑布里闪过顾星辰的体检报告。血型栏的"XC-3"被红笔圈出，旁边是徐嘉洛的字迹：「7月20日，追踪反应达到峰值」。实验室的消毒水味突然变成高中医务室的气息，顾星辰想起每次体育课后，徐嘉洛递来的葡萄糖饮料瓶底都有沉淀物。

"烟花大会的冰沙..."机械臂关节迸出火花，柳辰熙的声音断断续续，"他加了诱发剂..."

许梦源的骨刺突然分裂成数十根，像插满注射器的荆棘丛刺向顾星辰。她侧身翻滚时撞碎标着CX-7的标本罐，福尔马林液体里漂浮的竟是柳辰熙的乳牙。罐底标签写着「初始样本」，日期比她的出生证明还早三天。

监控屏幕突然播放徐嘉洛的语音日记："7月16日，XC-3对柳辰熙的保护性反应超出预期..."背景音里是顾星辰在操场跑步的喘息声。她这才发现记忆里所有"偶遇"柳辰熙的场景，都发生在注射追踪剂后的24小时内。

条形码倒计时跌破两分钟时，整个实验室的电路纹路突然活过来般蠕动。顾星辰手背溅到的许梦源黏液灼烧出CX-7的编号，与柳辰熙机械臂内侧的刻痕完全一致。徐嘉洛终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让所有投影仪同时熄灭：

"闭环实验需要三个激活点。"

黑暗里响起恐龙睡衣被撕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