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蜡碎屑下的编号

福尔马林蒸汽在标本室里翻涌，投影仪的光束被折射成扭曲的彩虹。许梦源翻进气窗的瞬间，恐龙睡衣的荧光绿在雾气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她左臂的布料已经被腐蚀得支离破碎。

"编号是连着的。"柳辰熙抓住顾星辰的手腕按在自己后颈，烫伤疤痕在福尔马林蒸汽里泛着不正常的红光。许梦源突然扯开衣领，她锁骨上方相同的疤痕正在渗出组织液。

顾星辰的指尖刚触到两块疤痕的交接处，通风管道就传来金属疲劳的。六岁时的记忆像被撬开的罐头喷涌而出——穿恐龙服的人不止一个，他们轮流背着她穿过浓烟弥漫的走廊，每个人后颈都烙着数字编号。

"1998年6月17日。"许梦源把打火机扔向堆积如山的病历本，火苗窜起时照亮她嘴角的燎泡，"徐阿姨说这是为了区分实验组和对照组。"

火焰舔舐到墙面时，隐藏的感温涂料突然显现。儿科病房的平面图上，用红圈标注的护士站位置粘着张泛黄的学生证。柳辰熙的球鞋碾过满地玻璃碴，他扯下证件时带落了胸针，针尖在福尔马林液体里迅速氧化成黑色。

"空调遥控器的电池槽。"顾星辰的指甲掐进掌心。记忆里那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弯腰调试空调时，胸前的金属反光正和眼前变色的胸针如出一辙。

许梦源突然撕开睡衣内衬，蜂蜡密封的病历本在化学气体中自燃。三张并列的用药记录表在火焰中清晰浮现，监护人签名栏的"徐嘉洛"三个字正在曲焦黑。柳辰熙猛地拽过顾星辰避开爆燃的火团，她的后背撞上标本架，顶层掉落的消防档案盒砸出一地照片。

六年前的徐嘉洛举着恐龙尾巴玩具，背景里配电室的铁门正在变形。照片边缘的日期戳显示拍摄于14:29，而消防记录记载的起火时间是14:30。录音带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徐嘉洛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测试对象出现抗药性反应..."

通风管道彻底坍塌的巨响中，许梦源抓起燃烧的病历本按在墙面。火焰灼烧下显现的医嘱单上，"镇静剂测试"四个字后面跟着三组不同的剂量记录。柳辰熙后颈的疤痕突然开始流血，血珠滴在照片上腐蚀出焦黑的洞。

"当年灭火器里装的是中和剂。"许梦源的声音被烟雾呛得支离破碎，她指着医嘱单末尾的化学式，"徐嘉洛在测试哪种组合能让人产生高温幻觉..."

顾星辰的耳膜嗡嗡作响。六岁那年她看见的"火灾"，其实是福尔马林蒸汽遇到中和剂产生的放热反应。而此刻标本室正在重演当年的场景，沸腾的化学液体已经漫到脚边。柳辰熙突然扯下衬衫包扎她小腿上被玻璃划破的伤口，布料撕扯声中他后颈的血把包扎结染成了褐色。

许梦源踹开变形的通风管道栅栏，烧焦的恐龙尾巴填充物里滚出标着"徐敏"的针剂。玻璃管在高温中炸裂的瞬间，三人同时看到药剂标签上并排贴着的三张照片——六岁的顾星辰、柳辰熙和许梦源，每人脖子上都编号牌。

"19980617是批次号。"柳辰熙的膝盖重重砸在碎裂的瓷砖上，他徒手扒开通风管道的铁皮，"我们是他妈的第一批实验品..."

录音带突然卡住，徐嘉洛的声音在电流杂音里变得断断续续："...对照组注射后...体温升至41度...实验组出现逆行性遗忘..."背景音里打火机齿轮的摩擦声，与此刻柳辰熙口袋里传来的动静完全同步。

顾星辰的视野开始模糊。当年穿恐龙服的人轮流出现，不是因为要救她，而是为了观察不同剂量镇静剂下她的反应。许梦源突然扑向投影墙面，她沾满福尔马林的手掌按在感温涂料上，隐藏的监控画面突然闪现——穿白大褂的徐嘉洛正在配电室调整空调温度控制器。

"遥控器根本不在办公室。"柳辰熙抓起手术刀掷向投影，刀尖穿透画面里徐嘉洛的胸口位置，"他随身带着这个杀人工具十四年..."

标本室的门锁突然爆出电火花，电子屏上的"指纹验证失败"变成了"虹膜识别启动"。许梦源拽下恐龙睡衣的帽子，她耳后的烫伤疤痕正在渗出淡黄色液体。当三人后颈的疤痕同时接触福尔马林蒸汽时，墙上的监控画面突然切换成实时影像——徐嘉洛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恐龙尾巴钥匙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