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融化的金子,顺着病房窗帘的缝隙流进来。柏书数着输液管的滴答声,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江旭手腕内侧的针孔。那里还留着淡蓝色的淤痕,是三天前清除芯片毒素时留下的。
"别数了。"江旭突然开口,声音比晨光还轻。他苍白的指尖碰了碰柏书眉骨上的纱布,"像在给炸弹计时。"
柏书捉住那只手,发现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浅浅的压痕——是长期戴戒指的痕迹,虽然现在那里空空如也。他们的对戒此刻正锁在警局证物室,作为"夜鹰案"的关键证据。
"马琳早上来电话,"柏书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说孩子们都安置好了。初夏非要抱着你的外套睡觉,护士发现她在口袋里藏了半块巧克力。"
江旭的睫毛颤了颤。阳光穿过那些细密的阴影,在他鼻梁上投下像是琴弦的光斑。柏书记得高三艺术节,江旭在台上拉小提琴时,灯光也是这样描摹他的轮廓。
门外传来脚步声,柏书迅速松开手。护士推着药车进来,看见的便是警官先生正襟危坐读报纸,而病床上的伤员偏头望着窗外——如果忽略他们发红的耳尖,倒真像寻常的探病场景。
"今天能拆绷带了。"护士换完药,笑着指指床头柜,"刚才有位老先生送来这个。"
那是个老式饼干盒,打开后柏书呼吸一滞。盒子里整齐码着泛黄的照片:十二岁的他趴在实验室桌上打盹,身后是正在调试设备的父亲;角落里,少年江旭低头记录数据,白大褂袖口露出一截黑色护腕——柏书在射击比赛赢的奖品。
最底下压着张字条:【∞不是终点,是种子。保存好戒指。——Ω】
江旭不知何时撑起身子,温热的呼吸拂过柏书后颈。他们肩挨着肩,看晨光里浮动的尘埃落在那些旧照片上,像是时光本身在轻轻叹息。
"回家后..."江旭突然说,手指勾住柏书的小指,"我想在院子里种棵苹果树。"
柏书记得,这是他们十六岁那年看《战争与和平》时,自己随口提过的愿望。当时江旭在书页折角写了句"等我们有自己的房子",被他慌乱地用涂改液盖住了。
"还要搭个木秋千。"柏书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像学校后山那种。"
初夏就是这时候闯进来的。女孩怀里紧抱着江旭的外套,发梢还沾着晨露。她看看交握的双手,又看看饼干盒里的照片,突然把什么东西拍在柏书掌心——是两颗黏着猫毛的水果糖。
"局长给的!"她宣布,然后趴到江旭耳边说悄悄话。柏书只捕捉到几个词:"北极...唱歌的叔叔...蓝星星..."
江旭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他望向柏书,阳光在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融化成蜂蜜般的色泽。不需要言语,柏书已经读懂那个眼神:等初夏的监护手续办好,他们要去北方看极光。
护士在走廊喊初夏去做检查。女孩跑出门前,突然回头举起小拇指:"拉钩!要带局长一起!"
风吹动窗帘,掀起饼干盒里最旧的那张照片。十二岁的柏书在睡梦中攥着江旭的钢笔,而少年江旭凝视他的眼神,与此刻病床上如出一辙。
柏书弯腰捡起掉落的糖纸,听见江旭轻声哼起一首俄国民谣——正是当年他们共读那本书里提到的曲子。阳光越来越暖,药水滴滴答答,像在为这个平凡又珍贵的早晨打着节拍。
[第一季·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