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空。柏书将摩托车停在三号汇合点的山间小屋前，手指仍因紧握车把而微微发抖。母亲虚弱地靠在他背上，手腕上输液后的胶布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陈岩从小屋里冲出来，右眼的淤青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骇人的紫黑色："老天...你真的救出她了！江旭呢？"

柏书摇了摇头，喉咙发紧。他不想说出那个可能性——江旭选择留在爆炸中的别墅，生还几率几乎为零。

"先进来。"陈岩接过柏书母亲的手臂，"安全屋有医疗设备。"

小屋内部简陋但整洁，墙上挂着的区域地图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点。柏书将母亲安顿在行军床上，陈岩则熟练地检查她的生命体征。

"脱水，轻微营养不良，但没有严重伤害。"陈岩松了口气，"他们给她注射了什么？"

母亲抬起颤抖的手腕，撕掉胶布露出下面的皮肤——一个淡蓝色的条形码纹身。

"批次号。"她声音嘶哑，"那个金牙男人说这是'夜鹰'的标记。"

柏书与陈岩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与江旭颈部的"17"编号显然是同一系列。

桌上放着一个黑色金属箱，上面贴着张便签："BS"—柏书名字的首字母。

"江旭留下的。"陈岩说，"交代我如果你单独回来就交给你。"

箱子里的物品很简单：一台加固笔记本电脑，一个U盘，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高中时期的柏书和江旭站在学校天台上，两人对着镜头比着幼稚的V字手势。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记住我们的密码。"

记忆如潮水涌来。高二那年，他们痴迷于密码学，自创了一套基于数学公式和文学典故的加密方法。江旭曾说，这是只有他们两人能解的"无敌密码"。

电脑开机需要密码。柏书输入了几组可能的数字组合，都显示错误。母亲轻微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尝试。

"妈，他们为什么抓你？问了什么？"

母亲的眼神闪烁："关于你父亲的事...他们似乎认为他的研究很重要。"

柏书皱眉。父亲是大学物理教授，在柏书五岁时死于实验室事故，留下的只有模糊的记忆和几箱专业书籍。

电脑突然发出"滴"的声响，屏幕自动亮起——原来有闲置保护，重新激活后不需要密码。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夜鹰全貌"。

文件夹里是数百份加密文档，但几个视频文件可以正常播放。最早的视频拍摄于2006年，画面中是十六岁的江旭，穿着白色实验服，颈侧还没有那道疤痕。

"实验体17号，报告本周神经链接稳定性。"

少年江旭面无表情："上午测试为89%，比上周提高3个百分点。"

"副作用？"

"视觉偶尔出现蓝色光点，持续2到3秒。"

柏书的手微微发抖。原来江旭高中时频繁请假的"偏头痛"，竟是参与这种非人实验。

下一个视频中，江旭头上连接着数十根导线，在测试中突然剧烈抽搐，口吐白沫。柏书猛地合上电脑，胸口像压了块巨石。

"这他妈是什么实验？"

"神经接口与量子加密技术。"陈岩低声说，"江旭说过，'夜鹰'旨在开发人脑与计算机的直接链接。"

母亲虚弱地抓住柏书的手："那个金牙男人...他说你父亲是项目的反对者。他的死..."

话未说完，电脑屏幕突然变红，显示"检测到远程访问"。文件开始自动删除。

"有人在追踪我们！"陈岩立即拔掉网卡，但为时已晚。大部分文件已消失，只剩一个新建文本文档：

「学校天台，午夜，一个人来。——17」

"他还活着。"柏书的心跳加速。这简洁的风格，这熟悉的称呼方式，只可能是江旭。

窗外，远处传来警笛声。陈岩掀开窗帘一角："至少三辆警车，不是常规巡逻路线。"

时间紧迫。柏书迅速做出决定："你带我母亲去安全的地方，我去见江旭。"

"太危险了。"陈岩反对，"老K可能已经——"

"正因如此，江旭才会冒险联系我。"柏书将U盘塞进口袋，"24小时后在老城区图书馆会合。"

母亲突然抓住柏书的手腕："小心那个金牙男人...他提到过学校的地下室。"

地下室？柏书记起高中时曾看到江旭进入学校禁止学生入下的老礼堂地下室，当时只当是优等生的特权。

警笛声越来越近。陈岩扶着柏书母亲从后门离开，柏书则带着电脑和武器，骑摩托车向母校驶去。

十五分钟后，柏书站在母校围墙外。这座百年老校在月光下显得陌生而阴森。他翻墙进入，避开保安巡逻路线，向主教学楼潜行。

教学楼大门紧锁，但柏书知道音乐教室的窗户插销常年损坏。推开窗户的瞬间，灰尘和回忆一起涌来——他和江旭曾在这里度过无数午休时光，一个弹钢琴，一个看书。

走廊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的微弱绿光。柏书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墙壁，那些曾经熟悉的公告栏、奖状和照片，现在都蒙上了岁月的尘埃。

通往天台的铁门虚掩着，锁已被破坏。柏书握紧手枪，缓缓推开门——

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天台空无一人，只有夜风拂过旧篮球架发出的吱呀声。柏书谨慎地检查每个角落，最后在当年他们常坐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小金属盒。

盒子里是一部老式传呼机，屏幕显示一条消息：「地下室见。密码：1997★π」

1997是他们入学年份，π则是他们密码系统中的关键数字。柏书的心跳加速——这确实是江旭，用只有他们懂的暗号。

返回楼内的路比预想中艰难。每一声吱嘎的门轴响都像是警报，每一步都可能在空荡的走廊引发回声。终于来到老礼堂入口，门上的锁看起来崭新而坚固。

输入密码后，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后是一段向下的狭窄楼梯，黑暗如实体般浓稠。柏书打开手电，光束照出墙壁上奇怪的管线和不明的仪器痕迹。

下到尽头，一扇金属门挡住了去路。门旁的生物识别装置闪着微弱的红光。柏书正犹豫如何进入，装置突然转绿，门无声滑开。

房间中央，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计算机阵列前。那人转过身，月光从头顶的气窗洒落，照亮他苍白的脸和颈侧那道泛着微蓝光芒的疤痕。

"你迟到了七分钟。"江旭说，嘴角勾起一丝熟悉的弧度，"高中时你可从不迟到。"

柏书的喉咙发紧。江旭的西装外套不见了，白衬衫上满是血迹和灰尘，右臂用撕碎的布料简易包扎着，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你他妈应该先解释别墅的事。"柏书咬牙道，"我以为你死了。"

"差点如你所愿。"江旭指了指计算机屏幕，"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看到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名单——"夜鹰项目实验体"，共三十七个名字，江旭的编号17被高亮显示。柏书扫视列表，突然在底部看到了父亲的名字：柏明远，顾问，1999年退出项目。

"你认识我父亲？"

江旭的表情变得复杂："他是最初的技术顾问之一，发现实验方向不对后试图举报。老K伪造了那次实验室事故。"

柏书的血液凝固了："你是说...我父亲的死是谋杀？"

"对。而现在他们想要你。"江旭调出另一份文件，"因为你父亲的基因标记使你对神经接口有天然适应性，老K想用你完善技术。"

这个信息太过震撼，柏书需要时间消化。他转而指向江旭颈部的疤痕："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第一阶段实验的全部数据，包括老K的人体实验证据。"江旭的声音低沉，"但更重要的是，它能定位'夜鹰'的核心——一艘隐形科研船，目前在太平洋某处。"

"那艘船有什么？"

"第二代实验体。"江旭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五十个孩子，最小的只有八岁。"

柏书想起视频中少年江旭痛苦抽搐的画面，胃部一阵绞痛。五十个孩子正在经历同样的折磨...

突然，江旭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按向颈部的疤痕："有人进来了。安保系统被触发。"

"老K？"

"不，这种信号模式..."江旭快速操作计算机调出监控画面，"是警方特别行动组。陈岩背叛了我们。"

画面中，全副武装的特警正在校园内分散搜索。带队的人摘下头盔，赫然是陈岩，正对着通讯器说着什么。

"不可能！他刚刚还——"

"他一直是双面间谍。"江旭关闭系统，开始拆卸硬盘，"三年前就是他向莫云峰泄露了我的身份。"

柏书想起陈岩对高科技设备的熟悉，他在货轮上异常的战斗能力...一切都有了解释。

"现在怎么办？"

江旭递给他一个硬盘："数据备份。从后通道离开，联系这个号码。"他在柏书手心写下一串数字，"国际刑警内部监察组，直接向总长汇报。"

"你呢？"

"我留下引开他们。"江旭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露出整个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蓝色纹路组成了一个奇特的鸟形图案。"数据需要活体载体，他们不会杀我，只会尝试捕获。"

柏书抓住江旭的手臂："不行！我们一起走！"

江旭罕见地笑了，那是柏书多年未见的、真实的笑容："还记得高中时那个约定吗？我们发誓要一起'打击所有坏人'。"他轻轻挣脱柏书的手，"现在是兑现的时候了。"

楼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无线电杂音。时间不多了。

江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金属球："烟雾弹，能给你争取三十秒。通道在那后面。"他指向一个书架，"密码是你的生日倒序。"

柏书没有动："我不会丢下你。"

"你不是在丢下我。"江旭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柔和，"你是在完成我们共同的承诺。走吧，柏书。为了那些孩子。"

第一波特警已经到达地下室入口。江旭按下金属球上的按钮，浓烟瞬间充满房间。在烟雾遮蔽视线的最后一刻，柏书看到江旭对他做了个手势——那是高中时他们表示"相信 me"的暗号。

书架后的通道狭窄潮湿。柏书强迫自己向前跑，心脏在胸腔中狂跳。身后传来喊叫声、枪声，然后是沉重的爆炸声——江旭引爆了某个装置。

通道尽头是一扇小门，通向学校后方的树林。柏书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外，夜风如刀割般刮过脸颊。他回头望向学校，只见几处窗口冒出浓烟，警灯的光芒在其中闪烁。

硬盘在口袋中沉甸甸的，江旭写的号码仍留在手心。柏书想起照片背面那句话："记住我们的密码。"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不仅是少年时代的游戏，更是江旭留给他的最后武器。

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柏书擦去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痕，转身消失在夜色中。这场战斗远未结束，而他现在掌握了关键证据——关于父亲的真相，关于"夜鹰"的罪恶，以及江旭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的秘密。

树林深处，一只夜鹰发出凄厉的鸣叫，仿佛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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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灰烬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