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书将电视画面定格在江旭出现的那个瞬间。画面模糊，但那个侧影他绝不会认错——微扬的下颌线条，挺直的脊背，还有右手习惯性插在口袋里的站姿。江旭站在一群外国人中间，神情专注地听着其中一位白发老者讲话。

新闻字幕显示这是三个月前在瑞士苏黎世的一场私人艺术展。柏书放大画面，注意到江旭左手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上面印着几乎难以辨认的烫金徽标——像是某种展翅的鸟类。

他迅速拍下照片发给陈岩："查查这个标志，还有这场展览的背景。"

放下手机，柏书尝试挪动受伤的右腿。疼痛比刚才减轻了些，但依然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爆炸前的情景在脑海中闪回：张明诡异的微笑，那幅被调包的油画，还有江旭突然推开他的瞬间...

如果不是江旭，他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太平间了。

窗外雨势渐大，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柏书拿起床头柜上的病历夹，用背面空白页开始梳理已知线索：

1. 博物馆盗窃案——表面是保险诈骗，实际涉及军用级黑客技术

2. 张明——前莫氏集团保安，现晨曦安保员工

3. 晨曦安保——向海外空壳公司转账两百万美元

4. 江旭——特种部队伤疤？出现在国际艺术品黑市相关场合

5. 莫氏集团——莫云峰与江旭关系不明

6. 老K——莫云峰的人，但"不是普通打手"

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这些线索看似分散，却都隐约指向同一个方向：江旭和莫氏集团之间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而这起看似普通的艺术品盗窃案背后，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手机震动起来，是陈岩发来的消息："查不到那个标志的官方记录，但暗网艺术品交易论坛有人提到过类似的'夜鹰'标记，与一批失窃的十九世纪油画有关。另外，老K的信息有点眉目了——前特种部队，五年前退役，真名柯震，曾参与过某个机密行动。"

柏书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进来："小心点，我刚查江旭的资料触发了系统警报。他十五岁到二十岁的记录完全空白，像是被人为抹去了。"

这不对劲。柏书和江旭是高中同学，即使江旭后来去了军校或加入特殊部队，也不应该连基础教育阶段的记录都被删除。除非...他参与的是需要完全抹去身份的绝密项目。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柏书条件反射地把笔记塞到枕头下。

"还没睡？"李医生拿着记录板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名护士，"该检查伤口了。"

柏书放松下来，配合护士拆开腿上的绷带。伤口缝合得很整齐，但周围皮肤仍然红肿。

"恢复得不错。"李医生检查完后说，"明天可以尝试下床走动了。"

"李医生，"柏书犹豫了一下，"关于我之前问的那个伤疤...如果是特种部队的军医留下的，能看出是哪国的技术吗？"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护士识趣地退出病房。"你为什么对这个这么感兴趣？"

"职业习惯。"柏书笑了笑，"而且...那是我朋友的伤疤，我担心他卷入什么麻烦。"

李医生沉默片刻，走到窗前拉上窗帘："那种缝合手法...我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做交换生时见过类似的案例。患者是CIA外勤人员，伤疤下植入了微型数据芯片。"

柏书心跳加速："所以那不是普通的手术疤痕？"

"更像是...高科技文身。"李医生压低声音，"我多嘴一句，你那位朋友看人的方式很特别——他会不自觉地计算对方的威胁等级和弱点。这种人要么是顶级保镖，要么是职业杀手。"

她离开后，柏书立刻给陈岩发信息："查查'夜鹰'与数据芯片植入有关的资料。另外，我需要江旭现在的住址。"

窗外的雨声中，柏书隐约听到走廊上有脚步声停在门外。他悄悄摸出枕头下的笔握在手里，假装成武器的形状。

几秒钟后，脚步声远去。柏书松了口气，却注意到门缝下塞进来一张纸条。他下床捡起来，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好奇心害死猫，柏警官。你母亲今天下午3点去了城东超市，买了苹果和全麦面包。——K」

纸条从柏书手中滑落。老K不仅在监视他，连他母亲的日常行踪都一清二楚。这不是普通威胁，而是精确的心理压迫——对方在告诉他：我们随时能碰到你的家人。

手机再次震动，是陈岩发来的江旭住址：市中心翡翠公寓顶层。附加信息是：「翡翠公寓是晨曦安保的产业，顶层通常只给高管住。还有，局长明天早上九点要见你，说是关于'结案事宜'。」

柏书回复：「帮我盯住我母亲的住处，派两个信得过的兄弟。别声张。」

放下手机，柏书走到窗前。雨中的城市灯光模糊成一片片光晕。十五年前，他和江旭曾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天台上约定，长大后一个当警察，一个当侦探，一起"打击所有坏人"。那时的江旭眼睛明亮，笑容干净，会为了解开一道数学谜题兴奋半天。

现在的江旭，颈侧藏着可能装有数据的伤疤，出现在国际艺术品黑市，与危险人物周旋...这十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床头柜上的蓝色绣球花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幽深。柏书突然想起老K的话："蓝色，代表忠诚，可惜颜色会褪的。"

他拿起一朵绣球花，轻轻掰开花瓣，里面什么也没有。也许是他多疑了。就在他准备扔掉花时，一片花瓣的背面闪过微弱的反光。凑近看，那是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微型金属片，嵌在花瓣纹理中。

柏书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不是普通的花束，而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讯息载体。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取出金属片——比米粒还小的银色薄片，上面蚀刻着极细的纹路。

他将金属片对着灯光，纹路组成了一个数字：17。

这是什么意思？日期？密码？还是某种坐标？

走廊上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更加急促。柏书迅速将金属片藏进手机壳里，躺回床上装睡。

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走了进来。柏书通过睫毛的缝隙看到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床边——不是医护人员的鞋子。

"我知道你醒着。"江旭的声音。

柏书睁开眼。江旭站在床边，黑色西装外套被雨水打湿，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你怎么——"

"老K来过了，是不是？"江旭打断他，声音紧绷，"他给你看了什么？照片？"

柏书坐起身："你监视我？"

"我在保护你。"江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小装置，在病房里扫描了一圈，最后停在花束上方，装置发出轻微的滴滴声。他眼神一凛，迅速将整束花塞进随身带的密封袋里。

"监听器？"柏书问。

"不止。"江旭收起密封袋，"这里面有纳米级追踪器，会通过皮肤接触渗透。"他看向柏书，"你碰过这些花吗？"

柏书想起那个金属片，犹豫了一下："碰了几下。"

江旭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收拾东西，你现在得换个地方。"

"等等，什么情况？我明天还要见局长——"

"那正是他们想要的。"江旭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部一次性手机扔给柏书，"用这个联系你信任的人。你的智能手机已经被入侵了。"

柏书没有动："'他们'是谁？莫云峰？老K？还是说...也包括你？"

江旭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右手无意识地摸向颈侧伤疤："柏书，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五年零四个月。"

"那你知道我从不做没有理由的事。"江旭的声音低沉，"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但你必须相信我一次。"

窗外的闪电照亮了江旭半边脸庞，柏书注意到他右耳后有一道新鲜的血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物体擦过。

"你受伤了。"柏书指出。

江旭摸了摸耳后，看到手指上的血迹，似乎有些意外："不是我的血。"

这句话让病房温度骤降。柏书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可能刚刚经历过一场他无法想象的冲突。

"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柏书说。

江旭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解开高领毛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颈部的伤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柏书看到疤痕上隐约有极细的蓝色纹路闪烁，像是电路板上的微型电流。

"十七号协议。"江旭低声说，"现在你明白了吗？"

柏书震惊地看着那道发光的疤痕——花瓣里的数字17。这不是巧合。

"你是..."

江旭迅速拉好衣领："不是这里。收拾东西，三分钟后我来接你。"他走向门口，又回头补充，"带上你的警徽。你会需要它。"

江旭离开后，柏书迅速换上便服，将警徽和那部一次性手机塞进口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藏在手机壳里的金属片，一起带上。

走廊上突然传来打斗声，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人体倒地的声音。柏书抄起输液架躲在门后，心跳如雷。

门开了，但进来的不是江旭，而是一个戴着口罩的瘦高男子，手里拿着装有消音器的手枪。男子看到空病床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转向卫生间方向。

柏书趁机抡起输液架砸向对方后颈。男子敏捷地闪开，回身就是一脚，正中柏书受伤的右腿。剧痛让柏书跪倒在地，但他顺势抓住对方持枪的手腕，用力撞向墙壁。

手枪掉落在地。两人扭打在一起，柏书凭借体重优势将对方压在身下，一把扯下他的口罩——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左脸颊上有一道十字形伤疤。

"谁派你来的？"柏书扼住对方喉咙。

男子狞笑："你马上就会——"

话未说完，他的身体突然痉挛，嘴角溢出白沫，瞳孔迅速扩散。服毒自杀。柏书松开手，男子瘫软在地，已然气绝。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柏书抓起地上的手枪躲到门后，呼吸急促。

"柏书！"江旭的声音。

柏书谨慎地探头，看到江旭站在走廊上，身边倒着两个昏迷的黑衣人。江旭手中握着一把柏书从未见过的奇特武器——像是手枪，但枪管更粗短，表面有蓝色指示灯闪烁。

"没时间了。"江旭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更加阴沉，"整个医院都被监控了。"

"这个人服毒自杀。"柏书指着地上的杀手，"他们是谁？"

"莫云峰的'清洁工'。"江旭拉起柏书，"专门处理问题的人。走紧急通道。"

他们快速穿过走廊，江旭不时查看那个黑色装置。来到紧急楼梯口时，他突然拦住柏书："下面有人。"

"你怎么知道？"

江旭指了指耳后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装置："运动传感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球状物体，滚下楼梯。几秒后，楼下传来几声咳嗽和倒地声。

"麻醉气体，持续三十秒。"江旭说，"跟紧我。"

他们下到三楼时，江旭突然改变方向，推开一扇标有"设备间"的门。里面堆满医疗器材，墙上有一扇通风窗，大小刚好容一人通过。

"从这里出去是停车场屋顶。"江旭帮柏书爬上设备架，"我先下去接应。"

江旭灵巧地翻出窗户消失在外面的雨夜中。柏书刚要跟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他原来的智能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信息：

「你以为他在帮你？问问江旭"夜鹰行动"的事。顺便说一句，你母亲的房子今晚真安静。——K」

柏书血液凝固。他拨通陈岩的电话，但无人接听。再打母亲家座机，依然只有忙音。

窗外，江旭的声音传来："柏书？快点！"

雨声渐大，柏书站在通风窗前，一手握着警徽，一手攥着那个刻有数字17的金属片。窗外是他相识十五年的老同学，一个身上藏着发光数据疤痕的神秘人物；身后是已经有人因他而死的危险漩涡，以及可能身处险境的母亲。

他必须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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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数据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