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警局弥漫着廉价咖啡和油墨的味道。柏书刚踏入大厅，陈岩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正好找你。"陈岩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刚接到的案子，局长点名要你协助。"

柏书挑眉："我不是在档案室吗？"

"特殊情况。"陈岩压低声音，"市博物馆昨晚失窃，丢了一幅价值连城的印象派油画。博物馆的安保系统是晨曦公司负责的。"

柏书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晨曦安保——江旭的公司。

"为什么找我？"

陈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局长说你对'相关企业'有'特别了解'。"他做了个引号的手势，"而且这案子可能和莫氏集团有关。他们最近在洗白一批艺术品。"

二十分钟后，柏书站在博物馆的案发现场。监控室里的显示屏一片漆黑，技术人员正忙着恢复数据。

"系统被黑了。"现场负责人解释道，"不是普通的小偷，是专业团队。他们精确地避开了所有物理警报，只黑了电子系统。"

柏书蹲下身，检查被撬开的展示柜。玻璃切口整齐，专业工具所为。但有些地方不对劲——撬痕显示窃贼是从内部打开的锁。

"监控系统什么时候被黑的？"柏书问。

"凌晨两点十八分。"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背后传来。

柏书转身，江旭正站在门口，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面色冷峻。两名穿着晨曦制服的员工跟在他身后。

"江总。"现场负责人立刻迎上去，"我们正在配合警方调查。"

江旭微微颔首，目光却锁定在柏书身上："柏警官，又见面了。"

柏书点头致意："江总亲自到场？"

"价值三千万美元的画作在我的安保系统下失窃，我当然要亲自处理。"江旭走近展示柜，从口袋里取出一副手套戴上，"可以吗？"

柏书侧身让开。江旭俯身检查柜锁，动作专业得令人惊讶。他的指尖在锁孔周围轻轻摸索，突然停住了。

"有趣。"江旭直起身，对身后的员工说，"把系统日志调出来，特别是上周的所有维护记录。"

员工匆匆离去。柏书敏锐地注意到江旭刚才的发现："有什么问题？"

江旭摘下手套："锁被人动过手脚。不是昨晚，至少是三四天前。"

这意味着盗窃案早有预谋，而且很可能是内部人员所为。柏书和江旭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莫氏集团的卧底。

"我需要你们公司所有能接触到这套系统的人员名单。"柏书说。

"已经在准备了。"江旭看了看手表，"两小时后送到警局。"

他的配合态度让柏书有些意外。上次咖啡厅见面时，江旭明显对警方的调查充满戒备。为什么这次如此积极？

技术人员恢复了部分监控录像。画面显示，凌晨两点十八分，所有屏幕突然闪烁然后变黑。但在黑屏前的最后一帧，柏书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倒回去，停在那里。"他指着屏幕，"那个角落，看到吗？"

画面放大后，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展厅角落，似乎正在观察摄像头。

"他在测试监控死角。"江旭低声说，"专业人士。"

"不是普通艺术品窃贼的行事风格。"柏书同意道，"更像是..."

"雇佣兵。"江旭接上他的话，嘴角绷紧。

这太明显了。柏书心想。莫云峰喜欢用退役军人做脏活，这是全市警察都知道的事。但江旭为什么如此确定？

离开博物馆时，江旭叫住了柏书："柏警官，有空一起吃午饭吗？关于案子，有些细节我想单独谈谈。"

柏书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

——

餐厅位于市中心一栋高楼的顶层，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江旭选了个靠窗的角落，确保周围没有其他食客。

"你们查到什么了？"柏书开门见山。

江旭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系统被入侵的方式很特别。黑客用了一种军方级别的加密协议，普通犯罪分子搞不到这种东西。"

柏书放下叉子："你怎么知道是军方协议？"

"我公司的技术总监是前网络安全部队的。"江旭啜了一口红酒，"还有那个展示柜——锁上的痕迹显示作案工具是特种部队标配的撬锁套装。"

信息过于详细了。柏书眯起眼睛："你对军方装备很了解？"

江旭的手停顿了一秒："做生意需要了解各种可能性。"

这个解释站不住脚。柏书记下这个疑点，转而问道："为什么单独告诉我这些？完全可以通过正式渠道提交给警方。"

江旭放下酒杯，直视柏书："因为我不确定警局里谁可以信任。"

这句话像一块冰滑入柏书的胃。局长也说过类似的话——关于内鬼的担忧。

"你有具体怀疑对象？"

"没有证据。"江旭摇头，"但过去半年，我公司参与的三个项目接连出事，每次都恰好避开警方巡逻和检查。太巧合了。"

柏书想起档案室里那些被撕掉的案件补充材料。如果警局真有内鬼，而且和莫氏集团有关，那么十五年前江旭父亲的案子...

"你父亲的案子，"柏书试探着问，"你觉得和莫云峰有关？"

江旭的表情瞬间结冰："我们是在讨论今天的盗窃案，柏警官。"

气氛骤然紧张。柏书决定换个方向："失窃的画投保了吗？"

"当然。"江旭的表情松弛了些，"但保险公司会调查，如果发现是我们安保系统的漏洞导致失窃..."

"你们要承担赔偿责任。"

"不仅如此。"江旭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声誉损失无法估量。我们正在竞标政府大楼的安保系统，这种时候不能出任何差错。"

所以这才是江旭如此配合的原因——他想尽快破案，挽回公司声誉。柏书感到一丝莫名的失望。他还以为...以为江旭可能是出于对他们的过去，或者对他个人的关心。

"我会尽快调查。"柏书公事公办地说，"明天上午十点，我需要询问你们公司所有相关员工。"

江旭点头同意。午餐在沉默中结束。

——

第二天早晨，柏书刚走进警局就被陈岩拦住。

"看看这个。"陈岩递过一份传真，"保险公司提供的资料。那幅失窃的画三个月前刚被匿名买家以双倍估价拍下，投保金额高得离谱。"

柏书快速浏览文件："投保人是？"

"一家空壳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陈岩压低声音，"局长说这可能是保险诈骗。高额投保然后故意让画被盗，骗取赔偿金。"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盗窃如此精准专业。但江旭知道吗？如果他参与其中，为什么还如此积极地配合调查？

十点整，柏书到达晨曦安保总部。公司位于市中心最昂贵的一栋写字楼，大堂光可鉴人，前台接待员妆容精致。

"柏警官，江总在等您。"接待员引导他进入专用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时，江旭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影挺拔。听到声音，他转过身，示意柏书坐下。

"我刚收到一个有趣的消息。"挂断电话后，江旭说，"那幅画的投保人昨天申请了理赔。"

太快了。通常保险公司会先调查再处理理赔申请。柏书皱眉："哪家保险公司？"

"太平洋联合。"江旭在平板电脑上调出一份文件，"巧合的是，这家公司的大股东之一是莫云峰的表弟。"

拼图开始成形。莫云峰通过空壳公司高价投保艺术品，然后指使人盗窃，骗取保险金。这是一种经典的洗钱方式。

"我需要你们公司负责这个项目的所有员工资料。"柏书说。

江旭按下桌上的通讯器："李秘书，把B组的人事档案拿来。"

等待期间，柏书注意到江旭办公室的装饰——简约而昂贵，但墙上没有任何个人照片。唯一显得私人的物品是办公桌上的一个旧钢笔架，看起来像是学生时代的用品。

"还记得高中时那起化学实验室盗窃案吗？"江旭突然问。

柏书愣了一下。那是他们高二时的事，有人偷了实验室的贵重仪器。是江旭和柏书一起调查，最终找出了真凶——一个为了给母亲筹药费的高三学长。

"记得。"柏书点头，"你发现窗台上的脚印有问题。"

"因为下雨，脚印应该是从外往里的，但那天的脚印方向相反。"江旭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你当时说我想太多了。"

柏书不禁微笑："结果你是对的。"

短暂的怀旧气氛被敲门声打断。秘书送来了人事档案。柏书快速翻阅，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张明，系统维护工程师，前海军陆战队成员，三个月前入职。

"这个张明，"柏书指着档案，"我能见他吗？"

江旭的表情变得警惕："为什么是他？"

"直觉。"柏书没有说出真实原因——档案显示张明曾在莫云峰表弟名下的一家保安公司工作过。

江旭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叫张明来我办公室。"

十分钟后，秘书慌张地回报：张明今天没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

江旭和柏书同时站起来。

"地址。"柏书说。

——

张明的公寓位于城东一处中档小区。柏书出示警徽后，物业经理不情愿地开了门。

公寓整洁得反常，就像没人住过一样。柏书戴上手套，仔细检查每个房间。卧室衣柜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冰箱里除了矿泉水空空如也。

"不像长期居住。"江旭站在书房门口说。

柏书走过去。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已经关机。他按下电源键，电脑发出启动声，然后停在了密码界面。

"需要技术部门处理。"柏书拿出手机。

就在这时，江旭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听。"

微弱的滴答声从书桌下方传来。柏书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扑向门外。

爆炸的冲击波将他们掀飞。柏书感到一阵剧痛，然后是世界天旋地转。热浪席卷而来，浓烟迅速充满走廊。

"出口！"江旭在烟雾中咳嗽着喊道，拖着柏书向楼梯间移动。

柏书的右腿一阵刺痛，低头看到一块金属碎片插在大腿上。他咬牙拔出来，鲜血立刻浸透了裤管。

"你受伤了。"江旭的声音紧绷。他不由分说地将柏书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带着他下楼。

楼梯在身后坍塌。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到一楼时，整栋楼已经火光冲天。江旭的西装被烧焦了一块，脸上满是烟灰。

安全地带，柏书试图站直身体，却因腿伤踉跄了一下。江旭一把扶住他，手臂环住他的腰。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脸靠得极近，柏书能闻到江旭身上混合着烟味的古龙水气息。

"为什么？"柏书突然问。

江旭皱眉："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冒险救我？"柏书直视江旭的眼睛，"两次了。"

江旭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就在他准备回答时，柏书的视线落在了江旭的颈侧——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疤痕，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那绝对不是这次爆炸造成的旧伤。

江旭注意到柏书的目光，迅速整理好衣领："救护车来了。"

医护人员将柏书抬上担架。在被推入救护车前，柏书最后看了一眼江旭。阳光下的男人站得笔直，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自持，仿佛刚才的生死时刻从未发生。

但柏书知道，他看到了江旭面具下的真实瞬间。那个瞬间里，十五年前的少年江旭依然存在，依然会在危险来临时毫不犹豫地抓住他的手。

无论江旭现在是什么身份，无论他隐藏着什么秘密，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而正是这一点，让柏书决定继续调查下去——不仅为了案子，也为了揭开江旭身上的谜团。

---

第三章.画中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