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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柏书的脸颊上。他靠在警车后门,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下,模糊了视线。耳麦里传来队友急促的呼吸声和断断续续的报告。
"目标建筑后方清场完毕。"
"侧翼就位。"
柏书抹了把脸,手指在冰冷的枪管上收紧。他抬头看了看天,黑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砸下来。这种天气最适合突袭——雨声能掩盖脚步声,而罪犯们也容易放松警惕。
"A组准备就绪。"他对着麦克风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
"行动。"
命令一下,柏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雨水打湿了他的战术背心,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十米,五米,三米——他一脚踹开了赌场后门,枪口迅速扫过昏暗的室内。
"警察!不许动!"
赌场里顿时炸开了锅。筹码散落一地,赌徒们四散奔逃。柏书的视线迅速锁定在几个正往腰间摸的手上。
"有武器!"他大喊一声,同时扣动扳机。
枪声在封闭空间里震耳欲聋。柏书感到子弹擦过耳边,带起一阵热风。他迅速找到掩体,继续还击。眼角余光看到队友们已经控制了大半个赌场,只剩下几个顽固分子还在负隅顽抗。
"柏队,左侧!"
队友的警告来得太迟。柏书转身的瞬间,一阵剧痛从腹部炸开。他低头,看到鲜血正迅速染红制服。耳边队友的呼喊变得遥远,视线开始模糊。
"撤退...掩护撤退..."他咬着牙下令,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世界在旋转。柏书感到有人架起了他,跌跌撞撞地向出口移动。子弹在身后呼啸,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队友。
"跑...别管我..."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十五年来从未变过的声音,穿越雨幕和枪声,清晰得如同昨日。
"闭嘴,柏书。我他妈不会丢下你。"
有人托起了他的肩膀。柏书想看清那人的脸,但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吞没。
......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是柏书恢复意识后听到的第一个声音。他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全身的疼痛提醒他还活着——虽然活着的滋味并不好受。
"血压稳定了。"
"再观察24小时。"
断断续续的对话飘进耳朵。柏书想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他再次陷入黑暗,这一次,梦境将他带回了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天。
蝉鸣刺耳,阳光毒辣。十五岁的柏书站在教室门口,不耐烦地等着班主任介绍那个转学生。
"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江旭。"
男孩站在讲台上,瘦高的个子,校服穿得松松垮垮,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漠。班主任让他坐到柏书旁边——全班唯一的空位。
"别碰我的东西。"这是柏书对江旭说的第一句话。
江旭只是挑了挑眉,把书包重重地扔在桌上,扬起一层粉笔灰。柏书当时就想,这家伙绝对是个麻烦。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两人从课桌分界线之争发展到操场上的拳脚相向。江旭出拳又快又狠,柏书则胜在技巧。每次打架都以平手告终,然后是一周的罚站和检讨。
转折点发生在期中考试后的篮球赛。柏书在快攻中被对方球员恶意犯规,摔在地上时听到了脚踝"咔"的一声。裁判没看见,比赛继续。他咬着牙想站起来,却疼得倒吸冷气。
"废物。"
江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柏书抬头准备回骂,却看到江旭向他伸出的手。那只手最终把他拉了起来,又一路架着他去了医务室。
"为什么帮我?"柏书躺在医务室的床上问。
江旭正在翻校医的柜子,头也不回:"谁帮你了?我只是不想看你像个瘸子一样在场上丢人现眼。"
但柏书看到了江旭耳根的红晕。从那天起,他们之间多了一种奇怪的默契——表面上仍是死对头,背地里却开始一起翻墙逃课,分享漫画,在对方被找麻烦时"恰好"路过。
直到高二那年冬天,江旭突然消失了三天。柏书去他家找,只看到贴着封条的大门和邻居讳莫如深的眼神。
"他爸出事了,"班长小声告诉他,"好像是经济犯罪,被抓了。家里破产了。"
第四天江旭回来了,眼神比初见时还要冷。柏书什么也没问,只是在下课后扔给他一罐可乐——江旭最喜欢的牌子。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江旭拉开拉环,"我不需要同情。"
"谁同情你了?"柏书翻了个白眼,"你欠我五块钱记得还。"
江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他父亲出事后的第一个笑容。
......
"他醒了!"
刺眼的阳光将柏书拉回现实。他眨了眨眼,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围在床边——他的队友们。
"医生!他醒了!"
柏书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冒烟。有人扶起他,递来一杯水。温水滑过喉咙的感觉让他差点呻吟出声。
"我...怎么了?"他声音嘶哑。
"子弹差点击中你的脾脏,"队长陈岩说,"失血过多。你小子命真大。"
记忆慢慢回笼。赌场。枪战。中弹。然后...
"谁救了我?"柏书突然问。
队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我们把你拖出来的啊,"年轻的警员小李说,"你不记得了?"
柏书皱起眉头。他明明记得...那个声音...
"好了,让他休息吧,"陈岩打断了思绪,"局长说要来看你。你这次立了大功,端掉了莫氏集团的一个重要据点。"
队友们陆续离开后,柏书盯着天花板发呆。那个声音如此真实,不可能是幻觉。但江旭已经十年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自从高中毕业,他们上了不同的大学,联系就渐渐断了。最后一次听说江旭,是他白手起家成了什么公司的老板。
病房门再次打开,柏书以为是医生,却看到一个护士推着药车进来。
"换药时间,"护士微笑着说,"可能会有点疼。"
柏书点点头,目光无意间扫过护士胸前的名牌:林妍。名字有点熟悉,但他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说梦话,"林妍一边换药一边说,"喊一个人的名字...江什么?"
柏书的心跳突然加快:"我说了什么?"
"听不清楚,"林妍熟练地缠着绷带,"不过你好像很着急,一直在喊'别回头'。"
别回头。那是他们年少时的暗号。高二那年,江旭被几个高年级的堵在小巷里,因为他们看不惯江旭"傲慢的态度"。柏书路过看到,二话不说加入混战。当警笛声传来时,江旭推着柏书让他先跑——柏书的父亲是法官,被抓到打架会影响前途。
"别回头,"江旭当时说,"跑就是了。"
但柏书回头了。他看到江旭被按在地上,额头流血。于是他又冲了回去。
最后两人一起进了派出所,一起挨了处分,也一起在升旗仪式上念了检讨。那天晚上,他们躺在学校后山的小坡上,看着星星。
"下次我让你跑,你就跑,"江旭说,"别回头。"
"凭什么听你的?"柏书嗤之以鼻。
"因为我是对的。"
"你从来就没对过。"
......
"好了,"林妍的声音打断了回忆,"注意别碰水。"
柏书道了谢,看着护士离开。窗外,雨已经停了,阳光穿过云层照进来。他伸手挡住眼睛,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那个在雨中托起他的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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