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狗五,院中只剩二人。刀客一双眼沉沉凝着收拾茶桌的俞非晚,目光黏在她身上不肯挪开,被她轻斥一句,才安分上前搭手,末了索性乖乖立在一旁,任由小姑娘支使来支使去。
夜色沉沉静了下来,俞非晚坐在妆镜前擦拭脸颊,刀客端着一盆温水缓步走入,俯身轻轻托起她的脚放进盆里,水温不冷不热恰到好处。他指尖动作轻柔,细细替她擦洗脚踝。在外人人闻之色变的黑背老六,回到家中却温顺似水,俞非晚心头软成一片。
长夜漫漫,榻间温存翻涌,方才温顺体贴的刀客全然换了模样,莽撞热烈,像不知分寸的少年郎。她气力不及他,撑不了多久便浑身酸软,伏在他紧实宽阔的肩头低声求饶。刀客粗喘着停下动作,片刻后起身去院中冲凉。等他归来,她早已困得眼皮发沉,触到他身上清凉水汽,便下意识往他怀里贴,盛夏时节,唯有他一身凉意最是舒心。
时序流转,草木泛黄,秋风徐徐,正是长沙最宜人的时节。前些时日狗五引荐了两位九门中人,排行第八与第九,狗五让她唤二人八哥、九哥即可。
八哥名齐铁嘴,在长沙老城茶巷深处支着一处算命摊,摊后辟了一间小巧香堂,为人解签卜卦,测算吉凶。九哥名解九,一身读书人气质,亦是长袖善舞的商人,方才留洋归来。狗五特意叮嘱,解九家底丰厚,往后相处不必在银钱上拘谨客气。
俞非晚不动声色打量解九,此人周身城府深重,心思藏得严实,整日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倒让她暗自生出一句评价——斯文败类。
那日刀客坐在酒馆门口独酌,俞非晚同伙计交代几句便独自上街闲逛,不知不觉走到茶巷长廊,正是齐铁嘴摆摊之处。她一时兴起,缓步走到摊前,齐铁嘴一见是她,当即笑意满面,热情拉着她闲话,还主动将自己常坐的木椅推到她身前。
俞非晚道明来意,齐铁嘴应声应下,随口一问:“妹妹是来卜姻缘?”
俞非晚唇角微扬:“算一算我与六哥。”
齐铁嘴顿时收了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端正坐直,神色肃穆,指尖飞快掐算推演,片刻后停住动作,卦象已然落定。
她轻声发问:“卦象如何?”
齐铁嘴缓缓开口:“你二人恩爱相守,共度余生。”
俞非晚心中松了口气,刚暗自庆幸,又听见他话音一转:“只是你命里桃花繁盛,且朵朵皆是正缘。”
她微微一怔,全然没料到会得出这般断语。
齐铁嘴早前便算出自己命里自有一段姻缘,不曾想今日应在了她身上,心中暗叹缘分天定,正缘更是无从躲避。
“阿晚妹妹不必为此烦忧,天意难违,顺其自然便是。如今世道纷乱,多几个人护你周全,何尝不是幸事。何况现下本就是允许多夫的规矩,无需心生芥蒂。”齐铁嘴说这话时,心底早已盘算妥当,为了能入俞府,他可是费尽心思。
俞非晚垂眸沉思,轻轻点了点头,齐铁嘴也看不出她究竟听进去几分。1
这对好甜!求大大快点更
她本就不是守旧迂腐之人,对当下一妻多夫的世道早有了解。俞家昔日也曾是富庶世家,奈何父亲嗜赌挥霍,家业一败涂地,家中女眷尽数被变卖抵债。从前她总惋惜母亲早逝,如今反倒替她庆幸,不必亲眼目睹家族破败、骨肉分离的惨状。
幼时她曾随母亲外出游历,亲眼见过一户人家,女子身侧三位夫君,一家人和睦安稳,旁人也从无闲言碎语,长沙城中亦常有这般光景。只是从前事不关己,当真落到自己身上,一时难免茫然无措。
同齐铁嘴道别后,俞非晚去往成衣铺,定做两件合身旗袍,又为刀客添置两身素色衣衫,同掌柜留了酒馆的取货地址,而后又慢悠悠沿街闲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