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朋友与五哥

长沙城内新近来了位副官，名唤张启山，俞非晚与他已有三面交集。

头一回，她倚在酒馆门前晒暖阳，初入长沙的张启山恰好挡去她身前日光，二人遥遥对视一眼；

第二回，张启山追缉逃犯闯进酒馆，俞非晚误将他当成采花歹人，二话不说便与他交手缠斗；

第三回，便是他专程登门，只为与她结识。

俞非晚抬眸看他，轻声道：“要喝一杯吗？”

张启山微微摇头，声线沉稳温和：“我名张启山，想与你交个朋友。”

这人倒是坦荡胆大，所幸今日六哥外出下墓不在府中，不然免不了又见血光。这短短几句寒暄，便是前三回碰面仅有的交谈。

“我叫俞非晚，只是我交朋友，向来不会这般草率。”

张启山沉默片刻，缓声道：“近来长沙局势动荡，你万事多加小心。”

俞非晚弯了弯唇角：“多谢提醒。”

城中几大势力消息灵通，张启山此番图谋，各家早已暗中互通心意。只要他行事不触及众人利益、不造成损失，便无人出手阻挠，甚至还有世家暗中观望扶持，毕竟现任布防官早已不得人心。

俞非晚略一思忖，缓缓开口：“若是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家六哥愿出手相助。”

夕阳沉落天际，街边叫卖声响渐渐消散，暮色漫上肩头，男人眼底藏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俞非晚唤清风取来两盏酒，一杯递至张启山手中，一杯自握掌心，抬眼浅笑：“若算朋友，便祝你诸事顺遂，旗开得胜。”

张启山微怔，转瞬扬开一抹浅淡笑意，酒杯轻轻相撞，心头翻涌的热意，胜过落日余温。

“借你吉言。”

……

隔壁俞府办喜事，吴家五爷也特地凑过来观望过。他本就对神秘莫测的黑背老六满心好奇，而能将这般冷硬刀客牢牢攥在手心的姑娘，更叫他心痒难耐。

前几日俞非晚当众整治上门寻衅的痞子，将人丢在酒馆门口示众，放话再敢滋事便取人首级，城中不少心怀歹念之辈当即收敛了心思。待到黑背老六归来，顺藤摸瓜揪出幕后挑事之人，直接斩去对方一截手指，冷言警示下次便是头颅落地。旁人听闻皆叹，二人果真是一路人，行事狠绝，同心一体。

这份好奇驱使着吴家五爷日日徘徊隔壁，只想一睹俞非晚真容。只一眼，他便彻底失了神。少女眉目清艳，宛若谪仙落凡，黑背老六何其有幸，能得此佳人相伴。心底悄然生出挖墙相伴的念头，他打定主意，要入这俞府，与她朝夕相守。

…

细碎软糯的犬吠声传入耳中，俞非晚循着声响走到院墙之下，一只小狗缩在墙根，身侧正是连通隔壁吴家的狗洞。她早听闻隔壁吴家是长沙本土老牌势力，当家之人道上人称狗五爷，府中素来豢养猎犬，想来这便是他家走失的小犬。

长沙盘踞着数家根基深厚的家族，合称老九门，内里各有算计，虚实不一。先前张启山同她提过，待事成之后，打算重整长沙格局，俞非晚心中了然，是要重新洗牌，不出数年，这座城怕是要翻天覆地。

怀中小狗轻轻啃咬她的衣袖，将她纷乱思绪拉回现实，想来是听见自家主人的动静。下一瞬，头顶传来一道清朗少年音：“实在抱歉，小狗扰到你了。”

名震长沙的狗五爷，竟正攀在墙头，俞非晚忍不住轻笑出声：“谈不上打扰，我心中欢喜还来不及，不知可否告知，五爷家这小狗唤什么名字？”

狗五被她温软轻柔的嗓音搅得心绪纷乱，嗓音微哑：“俞家妹妹只管叫我五哥便是，邻里之间不必这般客套。这小狗名叫三寸钉。”

俞非晚心中微讶，原是这般和善性子，细细一想他所言也并无不妥，便应下了这声称呼。

“既然五哥这般说，那我便不与你见外，你唤我阿晚就好。”

一声五哥、一声阿晚，二人之间又多了层亲昵名分。只是趴在墙头交谈终究不便，俞非晚顺势邀他入院中小坐，狗五自然喜不自胜，翻身跃墙落进院内。

俞非晚素来爱品茶，尤爱花茶，其中最偏爱茉莉，家中待客最高规格便是一壶茉莉香茶。狗五得知后欣喜不已，静静凝望着少女沏茶的一举一动，看得心神沉醉。

二人闲谈许久，全然忘了时辰，直到府门被轻轻推开，才恍然回神，天边早已暮色沉沉，刀客一身风尘，踏着整片昏黄光影缓步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