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心跳的证明

雨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缓慢地流淌在解剖楼老旧的木地板上。苏晚坐在窗边，周临川的白大褂挂在她肩上，散发出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阳光晒暖后的棉布气息。

她低头翻着父亲的笔记本，发梢的水珠滴落在纸页上，晕开了某个化学公式的一角。周临川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吹风机，温热的风拂过她的颈侧。

"别动。"他的手指轻轻拨开她湿漉漉的发丝，"这里还没干。"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后颈的皮肤，苏晚微微一颤。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晒痕，是她在加州海边独自度过三个夏天的证明。

"你去了圣塔莫尼卡。"周临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是疑问句。

苏晚仰起头，正对上他垂下的目光。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睫毛镀上一层金边，像是那年青海湖的日出。

"你怎么知道？"

"你晒黑了一度，"他关掉吹风机，手指轻轻点在她锁骨上方，"而且这里有细小的晒伤痕迹，是加州的阳光才会造成的特殊角度灼伤。"

还是那样，一点都没变——用最专业的术语说着最温柔的话。苏晚突然笑了，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周医生，你这是职业习惯，还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指尖下的脉搏突然加快，在她掌心下跳动得像只受惊的鸟。

周临川僵在原地。解剖楼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上的积水滴落的声音，啪嗒，啪嗒，像某种倒计时。

"职业习惯。"他慢慢抽回手，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去煮咖啡。"

厨房里传来水壶的嗡鸣。苏晚继续翻着笔记本，突然从夹页里滑出一张泛黄的纸片——是两张连号的电影票，日期定格在毕业典礼后的第三天，那部他们约定要一起看的科幻片。

她记得那天。她在电影院等到片尾字幕放完，周临川始终没有出现。后来才知道他被紧急叫去参与一场跨国会诊，而她在机场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至今显示未读。

咖啡的香气飘过来，周临川端着两个马克杯走回客厅。他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那道已经淡了的疤痕。苏晚举起电影票："解释一下？"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咖啡杯在托盘上轻轻晃动。

"我去了。"他放下杯子，声音很轻，"看到你坐在最后一排，抱着两杯可乐。"

"那你为什么..."

"因为徐毅给我看了这个。"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年轻的苏晚站在机场出发大厅，身边是MIT的招生主任，对方的手正亲昵地搭在她腰间。

记忆突然闪回。那天招生主任只是帮她调整背包带，而徐毅刻意选了借位的拍摄角度。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苏晚的声音发颤。

周临川的手握成拳头又松开："我只是...不敢相信你会选择留下。"

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十五度角。一只知更鸟落在窗台，歪头看着室内的两个人。苏晚突然站起来，电影票从她指间飘落。

"周临川。"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像大学时每次要宣布重要决定那样，"我现在要吻你了。"

她的嘴唇碰到他的瞬间，尝到了咖啡的苦涩和七年等待的咸涩。周临川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落在她腰间，收得很紧，像是怕她再次消失。

窗外，那只知更鸟扑棱棱飞走了。苏晚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脸颊——她不确定是自己的眼泪，还是他的。

"这次不许提前离场。"她抵着他的额头说。

周临川的回答是一个更深的吻。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