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凌晨三点,练习室的灯还亮着。
吴诗颖坐在角落的小凳上,膝盖上摊着一份训练计划表,笔尖在纸上轻轻划动,圈出几个需要调整的时间点。她的手指有些发僵,眼皮也沉得厉害,但还是强迫自己盯着纸面。空调开得太低,冷风直吹后颈,她缩了缩肩膀,把薄外套裹紧了些。
门被推开时,她猛地抬头。
宋亚轩拎着水瓶走进来,T恤后背湿透了一大片,贴在脊梁骨上。他没开灯,借着走廊的光走到镜子前,对着空气做了几个开肩动作,然后开始压腿。
“你怎么还没走?”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等你。”她说。
他顿了一下,没回头,“不用等我。”
“我知道。”她合上本子,站起身,“但你今天要加练声部衔接,我得把伴奏调出来。”
宋亚轩没再说话,只是慢慢弯下腰,额头抵住膝盖。他的呼吸不太稳,像是刚跑完一场长跑。吴诗颖走过去,把一瓶冰水轻轻放在他脚边。
“经纪人说,从今天起你全程跟进我的训练。”他忽然说。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她看着他,“你每一次失误,我都得记下来。你每一次被骂,我都在场。你嗓子出血,我也不能插手。”
宋亚轩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眼底有一道很淡的红血丝。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她是在逼你选边站。”
吴诗颖没否认。
“你觉得我还能撑多久?”他问。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你现在不能停。”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喉结上下滚动,水顺着嘴角流下一小道,在锁骨处积成一点亮光。
“三年前那件事……”他放下瓶子,“你为什么要录下来?”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吐血。”她声音很轻,“也不想再看到你笑着说没事。”
宋亚轩盯着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他慢慢站起来,朝她走近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不到半米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混着汗味和薄荷润喉片的气息。
“你明知道录音会惹麻烦。”他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我比你更怕输。”她说。
空气忽然静了下来。空调的嗡鸣被拉得很长,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宋亚轩抬起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却又在最后一刻偏开,落在她耳边的发丝上。他轻轻一拨,把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太冒险了。”他低声说。
“可我不是一个人在冒险。”她抬头看着他,“你们也在。”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她没有躲,也没有闪,就那么静静回望着。那一刻,他们之间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迅速分开。吴诗颖低头假装整理设备包,宋亚轩转身走向镜子,重新摆出练习姿势。
门开了条缝,丁程鑫探进头来:“亚轩,你还在这儿?马哥说你要是再不回去,明天排练直接晕倒别怪我们没提醒你。”
“马上走。”宋亚轩应了一声。
丁程鑫这才注意到吴诗颖,“诗颖?你还没走?”
“我把资料收完就走。”她笑了笑。
丁程鑫点点头,又看了眼宋亚轩,欲言又止,“那个……刚才经纪人给所有人发了新群规,说是‘严禁私下交流训练细节’,连我们之间都不能说。”
宋亚轩冷笑一声:“她是怕我们串通。”
“不止。”丁程鑫压低声音,“她还在每个练习室都装了新的摄像头,说是‘为了提升管理效率’。”
吴诗颖的手顿了一下。
“不只是摄像头。”她轻声说,“她让我每天交工作日志,详细记录你每一分钟的训练状态、情绪变化、身体反应……连你喝水的次数都要记。”
宋亚轩猛地转头看她。
“她是要你当监视器。”丁程鑫皱眉,“这根本不是助理的工作。”
“我知道。”吴诗颖看着宋亚轩,“但她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做,要么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宋亚轩忽然走过来,一把抓过她的工作日志,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他的名字、时间、项目、备注:声带轻微充血,建议暂停高音练习;情绪波动明显,可能与经纪人谈话有关;右手小指旧伤复发,未上报……
他盯着那些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撕了它。”他说。
“不行。”她伸手去抢,“这是证据。如果哪天你真的倒下,至少有人知道你是怎么被逼到那一步的。”
“可你在往火坑里跳。”他盯着她,“她不会放过你的。”
“那你也别一个人扛。”她直视着他,“让我分一点痛,行不行?”
宋亚轩愣住了。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本子还给了她。转身拿起背包,一句话没说,推门走了出去。
丁程鑫看了看吴诗颖,又看了看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你们俩……真是够呛。”
“什么意思?”她问。
“装傻?”丁程鑫笑了下,“他刚才看你的眼神,跟上次演唱会结束后一模一样——那时候他发着烧唱完全场,你冲上台给他递水,他也是这么看着你,一句话没说,眼眶都红了。”
吴诗颖低下头,没接话。
“其实我们都看得出来。”丁程鑫靠在门框上,“你不是在记录他的状态。你是在保护他。”
她抬眼看他。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他声音轻了,“每次你调整灯光角度,是因为他知道你调完光就敢放开跳了;每次你提前十分钟放音乐,是因为他听到前奏就能稳住呼吸;还有你总把蜂蜜水放在他左手边——他是左撇子,但从来没人注意过。”
吴诗颖的手指轻轻抚过笔记本的边角。
“你们才是那个让他撑到现在的人。”她说。
“不。”丁程鑫摇头,“是你。”
他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明天早上六点集体体能训练,别迟到。经纪人说了,缺席的人,取消下周打歌舞台资格。”
门关上后,练习室又恢复了寂静。
吴诗颖坐在原地,翻开日志,在最新一页写下:
日期:5月12日\
成员:宋亚轩\
训练时长:8小时47分钟\
身体状态:声带持续充血,右肩旧伤复发,血糖偏低\
情绪状态:压抑,抗拒,但未爆发\
特殊记录:拒绝休息,拒绝医疗介入,拒绝心理疏导\
备注:他问我,为什么要帮他。\
我说,因为我比你更怕输。
她合上本子,关掉灯,走出练习室。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泛着微弱的绿光。她走到楼梯口,忽然听见上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经纪人和助理主管。
“……监控显示,他们今晚单独待了四十三分钟。”经纪人的声音很冷,“而且距离过近。”
“要处理吗?”
“不急。”经纪人顿了顿,“让她继续记。等数据攒够了,自然有人会拿去用。”
“可万一她把日志交给媒体?”
“她不会。”经纪人笑了,“她太在乎他了。只要他还在台上一天,她就不会毁了他。”
吴诗颖站在台阶下,手指紧紧攥住本子的边缘,指节发白。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直到脚步声远去,她才慢慢走上楼。
第二天清晨六点,训练馆准时开门。
吴诗颖提前半小时到达,检查了每个人的运动装备,把温水和毛巾按位置摆好。宋亚轩是最后一个到的,黑着脸,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昨晚睡得不好?”她低声问。
“做了个梦。”他接过毛巾,擦了擦手,“梦见你把日志烧了。”
“我没烧。”
“我知道。”他看着她,“你比我狠。”
体能训练开始后,经纪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平板,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吴诗颖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计时器,记录每个人的心率变化。
“宋亚轩,加十组深蹲。”经纪人忽然开口。
所有人动作一顿。
“他已经完成标准量了。”马嘉祺说。
“我说,加十组。”经纪人眼神没动。
宋亚轩没说话,默默走到空地中央,开始下蹲。一组、两组、三组……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渗出冷汗。
“五组。”吴诗颖看着计时器,声音平稳,“心率158,接近极限值。”
经纪人没理她。
“六组。”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血压升高,建议暂停。”
宋亚轩咬着牙,继续往下。
“七组!”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他不能再继续了!”
经纪人终于抬头,冷冷地看着她:“你在指挥我?”
“我在报告事实。”吴诗颖站在原地,手里的计时器稳稳举着,“如果他现在倒下,责任谁来担?”
空气凝固了几秒。
宋亚轩在第八组时,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倒。张真源冲上去扶住他,才没让他磕到地板。
“够了。”马嘉祺把人扶到角落,“他今天不能再练了。”
经纪人站起身,走到吴诗颖面前,盯着她手里的计时器。
“从明天起,”她说,“你每天下班前,把日志交到我办公室。”
吴诗颖没动。
“听到了吗?”
“听到了。”她终于开口,“但我有个条件。”
“你没资格谈条件。”
“那我就辞职。”吴诗颖看着她,“或者,你现在就让所有人停训。毕竟按你的标准,他们每一个都超负荷了。”
经纪人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吴诗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那个总是低头做事、说话轻声细语的女孩,此刻站得笔直,眼神毫不退让。
“你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保护他们。”吴诗颖说,“就像你保护你的KPI一样。”
周围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经纪人忽然笑了:“好。我给你权限。但记住——如果你敢用它做不该做的事,我会让你在这个行业彻底消失。”
吴诗颖点点头:“我只做我该做的。”
训练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
宋亚轩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吴诗颖走过去,递上一杯加了蜂蜜的温水。
“你疯了。”他低声说。
“没有。”她看着他,“我只是不想再躲了。”
他接过杯子,手指蹭过她的掌心,很轻的一下。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忽然问。
“记得。”她笑了,“你把我的名字叫成‘吴诗赢’,说希望我能帮你赢。”
“现在呢?”他看着她,“你还想帮我赢吗?”
“想。”她点头,“但我想让你活着赢。”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别交日志。”他低声说,“烧了它。”
“不行。”她摇头,“这是你的命。”
“可我不想用你的命去换。”他说。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退。
远处传来电梯启动的声音。
吴诗颖忽然伸手,快速把一张U盘塞进他运动裤的侧袋。
“备份在里头。”她说,“别让任何人知道。”
宋亚轩看着她,眼神复杂。
“快走吧。”她后退一步,“别让他们看见。”
他没动。
“走啊。”她催促,“别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儿。”
他终于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她挥了下。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练习室的灯还亮着。
她走过去,关掉最后一盏。
\[未完待续\] | \[本章完\]清晨六点十七分,城市还在喘息的边缘。
吴诗颖站在公寓楼下,手里攥着两杯豆浆,塑料袋在指尖晃荡。她昨晚根本没回自己租的房子,就在公司沙发上睡了三个小时。风里有湿漉漉的梧桐叶味,还有一丝从街角早餐摊飘来的焦油条香。
电梯灯闪了两下,门开。
宋亚轩靠在角落,运动服外套拉链扯到下巴,遮住半张脸。他看见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一杯豆浆。指尖碰了杯壁,滚烫。
“你U盘放哪儿了?”她低声问。
他盯着楼层数字跳动,喉结动了下:“藏了。”
“别被搜出来。”
“嗯。”
“他们已经开始盯你手机了。”她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丁程鑫刚才微信说,助理主管查了所有人通话记录,借口是‘排查外部泄密’。”
宋亚轩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她连这个都敢做?”
“她不怕。”吴诗颖手指收紧,“她知道没人敢动她。资方、平台、打歌资源,全在她手里捏着。我们这些人,像零件,坏了就换。”
电梯停在七楼,门一开,走廊尽头已经有两个黑衣人站着,手里拿着登记本。
“今天突击体测。”宋亚轩忽然说,跨出去一步,“心肺、肌耐、反应速度,全要重测。”
“不是下周才轮到吗?”
“她在逼我们出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越早崩溃,越容易留下把柄。”
两人并肩走,距离不远不近,像陌生人。
训练馆门刚推开,马嘉祺就迎上来,眼神发沉:“诗颖,经纪人找你。现在。”
“什么事?”
“不知道。但她把监控室的人也叫过去了。”
吴诗颖脚步一顿。手里的豆浆还冒着热气。
宋亚轩停下,转身看她:“别一个人进去。”
“我能应付。”她笑了笑,把另一杯塞进他手里,“替我喝一口,算借你点运。”
他盯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点了点头。
监控室在行政楼三楼,平时不准助理靠近。推门进去时,经纪人正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三块屏幕,其中一块正播放昨晚练习室的画面——她和宋亚轩对视的那一幕,被定格在最大窗口。
“你来得挺快。”经纪人抬眼,语气像在谈天气。
“您找我?”
“坐。”她指了指对面椅子,“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装摄像头吗?”
“为了管理效率。”吴诗颖坐下,背脊挺直。
“聪明。”她笑了,“但不止。是为了防止有人——越界。”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盖不住设备散热的塑料焦糊。
“比如呢?”吴诗颖问。
“比如私下传递信息。”经纪人滑动平板,画面切换到楼梯口,她塞U盘的瞬间被慢放三次,“比如这种小动作。”
吴诗颖心跳没乱。她早知道会被看到,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口袋里什么都没有。”她说,“你们搜过了吧?”
经纪人眯起眼。
“如果真有什么,”吴诗颖继续,“我也不会蠢到用练习室的楼梯。那里第三级台阶松动,踩上去会有延迟回声,监控音频能听出来。我不会犯这种错。”
房间里静了一秒。
监控主管低头翻记录:“……确实,昨晚楼梯间音频有异常波段。”
经纪人盯着她,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女孩。那个总低头记笔记、递水擦汗的助理,此刻坐在她对面,眼神稳得不像新人。
“你在威胁我?”她声音低了些。
“我在证明。”吴诗颖直视她,“我不是棋子,也不是眼线。我是记录者。你让我写日志,我就写。但每一行字,我都清楚是谁在流血。”
“那你应该知道,”经纪人站起身,绕到她面前,“规则不是我定的。是市场、是数据、是淘汰率。他要是撑不住,自然会有人顶上。”
“可他不是商品。”吴诗颖站起来,比她矮半头,却没退,“他是人。会疼,会累,会想哭。但他还在跳。这就够了。”
两人对峙着,门突然被敲响。
丁程鑫探进头,脸色不太对:“诗颖,快去看看。宋亚轩在体测台晕了。”
吴诗颖转身就跑。
走廊长得像没有尽头。她听见自己鞋底拍打地面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急促哨音。推开体测室门时,一群人围在中间,宋亚轩躺在地垫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
“怎么回事?”她挤进去。
“强测心肺极限。”张真源蹲着,手里拿着他的腕表,“心率飙到198,还不停,直到倒下。”
马嘉祺抬头:“医生来了,但经纪人不让送医,说只是‘过度疲劳’。”
吴诗颖跪下去,伸手探他颈侧。脉搏跳得又弱又快,像被掐住喉咙的鸟。
“让开。”她一把推开围观的人,“都散开,给他透气!谁最后给他喝的水?”
“我。”一个新助理举手,“按流程给的电解质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