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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茧-源霖

薄荷和雪松都会发芽

作茧

周六早晨七点半,张真源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窗帘缝隙里透进北京初秋薄薄的晨光,他侧过头,贺峻霖还在睡,整个人蜷在他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抵着他的下巴,呼吸均匀绵长。

张真源静静躺了几分钟,然后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抽出手臂——动作轻得像在拆弹。刚挪开一寸,怀里的人就不满地哼唧一声,眼睛还闭着,手却准确无误地抓回他的胳膊,抱得更紧。

“别动...”贺峻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不清,“冷...”

初秋的早晨确实有些凉意,但绝对没到冷的程度。张真源低头看了看贺峻霖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的羽绒被,又看了看空调面板上显示的24度,最终还是放弃了起床的打算,重新把人搂回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不动。”

贺峻霖满意地在他胸口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到了九点半。贺峻霖终于睡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伸了个懒腰,然后整个人往张真源身上一趴:“张哥,饿。”

张真源早醒了,躺在那儿看了一会儿书,这会儿放下书,揉了揉贺峻霖睡得翘起来的头发:“想吃什么?”

“虾饺,流沙包,皮蛋瘦肉粥,还要肠粉。”贺峻霖闭着眼睛点菜,一气呵成。

“家里没有肠粉,”张真源耐心地说,“其他都有,我昨天买的半成品,蒸一下就好。”

贺峻霖这才睁开眼,撇撇嘴:“没有肠粉啊...”

“中午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粤菜馆,有肠粉。”张真源说。

贺峻霖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故作勉强:“那好吧。不过粥要熬得稠一点,我不喜欢稀的。”

“知道,每次都嘱咐。”张真源捏了捏他的脸,起身下床。

这就是他们寻常的周末早晨。贺峻霖作,花样百出地作;张真源宠,无底线无原则地宠。

厨房里传来蒸锅的声响和碗碟碰撞的轻响,贺峻霖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才慢悠悠地爬起来洗漱。等他从浴室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虾饺晶莹剔透,流沙包冒着热气,粥熬得浓稠适中,旁边还摆着一小碟张真源自己腌的爽口黄瓜。

贺峻霖坐下,夹起一个虾饺咬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来:“张哥,这个虾饺的皮有点厚。”

张真源正在给自己盛粥,闻言尝了一个:“还好啊,和以前一样的。”

“就是厚了,”贺峻霖坚持,把剩下的半个虾饺递到张真源嘴边,“你尝尝。”

张真源就着他的筷子吃了,仔细品了品:“嗯,好像是有点。下次换一家买。”

贺峻霖这才满意,开始小口小口喝粥,喝了半碗又说:“张哥,粥有点淡。”

张真源把盐罐推过去:“自己加。”

“你帮我加嘛,”贺峻霖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我不知道加多少。”

张真源看了他一眼,贺峻霖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张真源摇摇头,接过碗,撒了少许盐,搅拌均匀,推回去:“试试。”

贺峻霖喝了一口,点头:“嗯,刚好。”

一顿早饭吃了四十分钟,贺峻霖各种挑剔,张真源各种应对。到最后贺峻霖终于吃饱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忽然说:“张哥,你真好。”

张真源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头也不抬:“才知道?”

“早就知道,”贺峻霖站起来,从背后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但我还是要说。”

张真源笑了笑,侧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去换衣服,不是说想去逛书店?”

“好啊好啊!”贺峻霖松开他,欢快地跑进卧室。

张真源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贺峻霖作吗?确实作。但张真源从来不觉得这是问题,甚至觉得,这样的贺峻霖才完整。

他们认识是在大学社团。贺峻霖当时是话剧社的台柱子,漂亮,张扬,像一团明艳的火,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张真源是学生会后勤部的,负责社团活动的物料支持。第一次见面,贺峻霖就指着张真源刚搬来的道具说:“这个颜色不对,我要的是宝蓝色,不是钴蓝。”

张真源看了看手里的色卡,又看了看贺峻霖指着的布料,平静地说:“采购单上写的是钴蓝。”

“我改主意了,”贺峻霖理直气壮,“现在就要宝蓝色。”

旁边的社员都倒抽一口冷气,谁都知道后勤部的张真源虽然脾气好,但原则性强,最讨厌临时变更要求。

谁知张真源只是看了贺峻霖几秒,然后点点头:“好,我去协调。最晚明天给你。”

贺峻霖愣了愣,准备好的怼人话术全没用上。

第二天,宝蓝色的布料准时送到。贺峻霖摸着布料,看着正在帮忙布置舞台的张真源,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从那以后,贺峻霖就开始“盯”上张真源了。排练要喝特定牌子的气泡水,指名要张真源去买;道具的位置差一厘米都要重调,非要张真源来确认;台词本上做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故意“请教”张真源的意见——虽然张真源根本不是话剧社的。

所有人都觉得贺峻霖在为难张真源,连张真源的朋友都看不下去,让他别理那个“作精”。但张真源每次都只是好脾气地应下,然后认真完成贺峻霖那些挑剔的要求。

只有张真源自己知道,他其实不觉得贺峻霖在为难他。那些挑剔的背后,是一种近乎可爱的认真和完美主义。贺峻霖要宝蓝色,是因为那个颜色在舞台灯光下效果更好;道具位置差一厘米,是因为会影响演员走位;连气泡水的牌子,都是因为贺峻霖喉咙敏感,只有那个牌子不刺激。

贺峻霖的作,从来不是无理取闹,而是在自己划定的界限内,极致的讲究。

公演结束那晚,庆功宴后,贺峻霖把张真源拉到无人的后台。他脸上还带着舞台妆,眼尾亮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光。

“张真源,”他连名带姓地叫他,“你为什么每次都听我的?”

张真源想了想,说:“因为你说得对。”

贺峻霖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你以后都听我的,好不好?”

“好。”张真源答得毫不犹豫。

贺峻霖又愣了,他以为张真源至少会犹豫一下,或者问为什么。但张真源没有,就那么平静地答应了,好像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你不问为什么?”贺峻霖忍不住问。

张真源摇摇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贺峻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从小到大,因为长得好看又有点才华,身边从来不缺人,但那些人要么惯着他但不懂他,要么懂他但受不了他的脾气。只有张真源,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接住他所有的情绪,好的坏的,作的不作的。

“因为我喜欢你啊,傻子。”贺峻霖小声说,说完自己先脸红了。

张真源看着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温柔得不可思议。他伸手,轻轻擦掉贺峻霖眼角因为卸妆不彻底留下的一点亮片。

“嗯,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贺峻霖瞪大眼睛。

“嗯。”张真源点头,“不然我为什么每次都听你的?”

贺峻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被看穿的一直是自己。他又羞又恼,抬脚踢了张真源一下,力道很轻:“那你还不说!”

张真源握住他的脚踝,很认真地回答:“我在等你先说。”

“...张真源你烦死了!”贺峻霖扑过去咬他脖子,没用力,就是轻轻磨了磨牙。

张真源笑着接住他,抱得很紧。

从那以后,他们就在一起了。一晃七年。

七年间,贺峻霖的作变本加厉,张真源的宠也与时俱进。

贺峻霖挑食,张真源就练出了一手好厨艺,变着花样做他爱吃的;贺峻霖睡觉认床,出差必须带自己的枕头,张真源就专门买了个行李箱给他装枕头;贺峻霖情绪起伏大,高兴时像只雀跃的小鸟,不高兴时能三天不说话,张真源就学会了看他的微表情,知道他什么时候需要哄,什么时候需要空间。

朋友们都说,张真源把贺峻霖惯得没边了。张真源听了只是笑:“有吗?我觉得还好。”

他是真的觉得还好。因为贺峻霖的作,从来都有分寸。

贺峻霖会在外面不给张真源面子吗?不会。相反,他在外人面前特别护着张真源,谁要是说了张真源一句不好,他能怼得对方哑口无言。

贺峻霖会提张真源做不到的要求吗?不会。他那些挑剔,都在张真源的能力范围内,甚至很多时候,他只是在撒娇,并不真的一定要怎样。

贺峻霖会把张真源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吗?不会。他记得张真源所有的好,会在深夜偷偷亲他的额头,会在纪念日准备惊喜,会在张真源累的时候主动承担家务——虽然做得一团糟,但心意是真的。

所以张真源宠得心甘情愿。他喜欢贺峻霖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样子,喜欢那些小小的挑剔背后藏着的依赖,喜欢贺峻霖作完后又心虚地来哄他的可爱模样。

这是一种只有他们懂的默契。贺峻霖用“作”来确认爱,张真源用“宠”来回应爱。

逛书店的时候,贺峻霖又开始了。

“张哥,这本装帧不好看。”

“张哥,这个译本不行,我要另一个版本。”

“张哥,这套书为什么没有全套?不完整我不买。”

张真源推着购物车,耐心地陪他在书架间穿梭,一本一本帮他找,找到了就放进车里,找不到就说:“我记下来,网上看看。”

最后买了十几本书,贺峻霖心满意足,挽着张真源的手臂:“张哥,我饿了,说好的肠粉。”

“好,那家店就在附近。”

粤菜馆里,贺峻霖对着菜单又是一顿挑剔:“这个太油,那个太咸,这个有香菜我不要...”

服务员有点尴尬,张真源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几道贺峻霖爱吃的,又对服务员说:“肠粉不要加葱,虾饺的蘸料单独放,谢谢。”

服务员如释重负地走了。贺峻霖在桌子下面踢了踢张真源的脚:“张哥,我是不是很麻烦?”

“是。”张真源点头。

贺峻霖瞪大眼睛:“你还真承认!”

张真源笑了,握住他的手:“但我喜欢。”

贺峻霖的脸慢慢红了,小声嘟囔:“...你就会说好听的。”

菜上来,贺峻霖吃了一口肠粉,眼睛眯起来:“嗯,这个好吃。张哥你尝尝。”他夹起一块,递到张真源嘴边。

张真源吃了,点头:“是不错。”

“那我们下次还来。”贺峻霖说,然后又补充,“不过下次我要坐在窗边,今天这个位置灯光不好。”

“好,下次早点来,占窗边的位置。”

吃完饭,两个人提着书慢慢走回家。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贺峻霖走着走着,忽然说:“张哥,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怎样?”张真源问。

“就是我作,你宠。”贺峻霖说。

张真源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你会一直作吗?”

“...可能会吧。”贺峻霖有点不确定了,“你会烦吗?”

“不会。”张真源握紧他的手,“你作你的,我宠我的。这是我们家的传统,不能丢。”

贺峻霖停下脚步,看着张真源。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带着温柔的笑意。

贺峻霖忽然扑上去,紧紧抱住他。

“张真源,”他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我有没有说过,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说过,昨晚睡前说的。”张真源回抱他。

“那我再说一遍,”贺峻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

“知道了。”张真源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回家吧,给你煮奶茶,你不是想喝?”

“要加很多珍珠!”

“好。”

“还要加布丁!”

“好。”

“温度要刚好,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

“好。”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一个在闹,一个在笑;一个在挑剔,一个在满足。

这就是他们的爱情,作茧自缚,甘之如饴。

贺峻霖作了一个茧,把自己和张真源都裹在里面。张真源欣然入茧,还把茧装饰得温暖舒适。

他们在这个茧里,过着平凡又特别的日子,一天天,一年年。

而爱,就在这些细碎的、作的、宠的瞬间里,悄然生长,枝繁叶茂。

作就作吧,宠就宠吧。

反正,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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