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与名分-东然

桐城大学的篮球馆，永远弥漫着荷尔蒙与汗水蒸腾的热浪。

一场激烈的学院友谊赛刚结束，计算机学院险胜经管学院。作为计院主力小前锋的张奕然，此刻却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杵在场地中央，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起因很简单，李煜东——他那个人形挂件、拥有顶级智性恋脸孔却时常冒傻气的男朋友，在刚才观众席的互动环节里，被一个嘴贱的体育生当众调侃了。

“哟，李大学霸也来看球？看得懂吗？别是来数篮筐上有几个网眼的吧？”那体育生嗓门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引得周围几个同伴哄笑起来。

李煜东手里还捧着专门给张奕然准备的、贴着小猫贴纸的保温杯，闻言只是眨了眨他那双轮廓优越却盛满茫然的眼睛，慢半拍地、极其认真地回答：“网眼是固定的，不需要数。我在看奕然哥哥，他跑动的轨迹充满了动力学美感。”

他的语气纯粹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理，反而让那体育生的嘲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噎得对方脸色一阵青白。围观人群里发出几声压抑的窃笑，那体育生顿觉面上无光，恼羞成怒地低骂了一句：“……傻子。”

就是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了张奕然的听觉神经。

他原本正用毛巾擦着汗，跟队友讨论刚才的一个战术配合，听到这边的动静，猛地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点不耐烦的锐利眼眸，瞬间眯了起来，锁定在那个口无遮拦的体育生身上。

“你他妈说谁傻子？”

张奕然的声音不算高，却像冰碴子刮过地面，带着一股淬了火的寒意，瞬间压过了场馆内的嘈杂。他随手将毛巾甩在队友怀里，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将还处于状况外的李煜东拽到自己身后，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庇护姿态。

他比那体育生略矮一些，但常年运动练就的精悍体魄和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儿，让他此刻的气势完全碾压了对方。

“道歉。”张奕然盯着那体育生，言简意赅，眼神像刀子。

那体育生被他的气势慑住了一瞬，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肯认怂，强撑着说：“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吗？再说，他那样……”他瞟了一眼被张奕然护得严严实实、正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张望的李煜东，未尽之语显而易见。

“开玩笑？”张奕然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我跟你很熟吗？轮得到你开我的人的玩笑？”

“我的人”三个字，他咬得极重，像在宣告所有权。

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与对方鼻尖相对，声音压低，却更具威胁性：“我数三声，给他道歉。不然，我不介意让你亲身体验一下，被一个你口中的‘傻子’的男朋友，在球场上打爆是什么滋味。或者，现在出去练练也行，随你挑。”

他身后的队友们也非常默契地围拢过来，虽然没说话，但无声地形成了压迫。场馆内的气氛瞬间绷紧。

那体育生脸色变了几变，看着张奕然那双毫不掩饰戾气的眼睛，知道这主儿是真干得出来。权衡利弊，终究是面子抵不过可能要挨的揍，他梗着脖子，极其不情愿地朝着李煜东的方向含糊道：“对……对不起，行了吧？”

张奕然却不买账：“没吃饭？大声点，对着他说清楚！”

体育生憋得满脸通红，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李煜东，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

李煜东这时才仿佛终于理解了眼前的局势，他从张奕然身后完全探出身来，脸上没有任何被侮辱的愤怒，反而带着一种安抚性的、温和的笑容，摆了摆手：“没关系的。你可能只是对智力活动的多样性理解不够深入，以后多看看书就好了。”

他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这补刀，比张奕然的威胁还让人憋屈。

那体育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色铁青，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狼狈地拉着同伴匆匆离开了。

风波平息，张奕然这才转过身，眉头还紧锁着，伸出食指用力戳了一下李煜东光洁的额头，语气是恨铁不成钢的暴躁：“你！人家骂你你还跟他讲道理？你那聪明的脑瓜子是不是光用来装书本知识了？”

李煜东被戳得脑袋往后仰了仰，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用额头蹭了蹭张奕然还带着汗意的手指，像只撒娇的大狗。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依赖和崇拜：“可是，有奕然哥哥在啊。哥哥会保护我的。”

他凑近一步，无视周围还有没散尽的观众，习惯性地想去牵张奕然的手，小声补充：“而且，他说得不对。我才不傻，我知道谁对我最好。”

张奕然被他这直白的依赖和信任弄得耳根一热，心里的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全泄了。他没好气地拍开他试图牵上来的手（力道很轻），嘴上依旧硬邦邦：“少来这套！下次再有人嘴贱，直接怼回去，怼不过就叫我，听见没？”活像个教自家孩子在外不能吃亏的“小媳妇”，虽然这个“小媳妇”武力值爆表。

“听见了！”李煜东从善如流地点头，然后献宝似的举起一直抱在怀里的保温杯，“哥哥，喝水，我泡了蜂蜜柠檬，温的。”

张奕然接过杯子，拧开喝了一口，温度适中，酸甜恰到好处。他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份“贡品”，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

旁边有相熟的队友起哄：“哎呦，然哥，护犊子护得可以啊！‘我的人’~啧啧啧！”

另一个笑道：“东哥这补刀，杀人诛心啊！绝了！”

张奕然耳根更红了，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们一眼：“滚蛋！训练完了还不去吃饭，在这儿瞎起什么哄！”

队友们嘻嘻哈哈地散开。

张奕然拉着李煜东，穿过人群，走向场馆外。夕阳的金辉透过高窗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煜东亦步亦趋地跟着，看着张奕然因为刚才运动和高光洁的后颈，忽然小声说：“哥哥，你刚才好帅。”

张奕然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反手用力握紧了他的手，哼道：“废话，你才知道？”

“一直都知道。”李煜东的声音带着笑意，慢吞吞地，却无比清晰，“我的奕然哥哥，是全世界最厉害、最好看的小媳妇。”

“你他妈说谁小媳妇？！”张奕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扭头瞪他。

李煜东看着他泛红的耳朵和强装凶狠的脸，笑得更加灿烂无辜，逻辑清晰地分析：“你看，你操心我吃没吃亏，给我准备便当（虽然经常是李煜东自己做），帮我记着作业和考试时间，还会因为我跟别人吵架……这难道不是‘小媳妇’才会做的事吗？”

张奕然被他这番“高论”噎得说不出话，想反驳，却发现对方列举的竟他妈都是事实！他憋了半天，才恶声恶气地憋出一句：“……再瞎说晚上自己睡沙发！”

李煜东立刻收敛笑容，做出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眼神却依旧弯弯的，写着“我懂，我都懂”。

张奕然拿他这表面听话实则固执的样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气呼呼地拽着他往前走，心里却莫名地，像是被那杯温热的蜂蜜柠檬水浸泡着，软得一塌糊涂。

是啊，他就是这样。脾气爆，人却好。看起来是李煜东离不开他，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段关系里，他才是那个被这份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信任，牢牢拴住的人。

他守护着李煜东那份与世无争的“傻气”和纯净，而李煜东，则用他整个世界的重心，治愈了他所有的暴躁与不安。

谁是傻子？谁又是小媳妇？

或许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李煜东的“奕然哥哥”，是唯一被允许守护那份“傻气”的人。而李煜东，是他张奕然认定的、“我的人”。

这就够了。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融为一体，一个看似暴躁，一个看似懵懂，却构筑了彼此世界里，最坚不可摧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