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生辰醉·吻痕
张真源趴在床榻上养伤的日子,过得缓慢而平静。贺峻霖每日准时前来换药,嘴上的嘲讽没停过,手下动作却一次比一次轻柔。宋亚轩依旧沉默地守在旁边,递水递药,只是眼神偶尔与张真源对上,会飞快地移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躲闪。那日车厢内“像太阳一样”的暖意,似乎被贺峻霖的出现和之后无声的隔阂微妙地冲淡了些,空气里总漂浮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尴尬。
直到这日清晨,内侍送来一份宫中惯例赏赐给各位皇子妃嫔的节礼时,顺口提了一句:“今儿好像是小公子生辰吧?内务府记档上是这么写的。”
趴在床上的张真源微微一怔,侧过头看向正在窗边修剪花枝的宋亚轩:“今日是你生辰?”
宋亚轩修剪的动作顿住,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愿多提。
“怎么不早说?”张真源语气里带了些许责备,更多的是懊恼,“十八岁生辰,是个整数,该好好庆贺一番的。”他如今动弹不得,诸多不便。
宋亚轩放下剪刀,走回床边,声音很低:“没什么好庆贺的。在宫里,不必如此。”
“谁说的?”张真源不赞同地摇头,他沉吟片刻,唤来心腹内侍,低声吩咐了几句。
傍晚时分,静思宫小厨房格外忙碌了些。虽张真源有伤在身,饮食需清淡,但桌上还是多了几样精致的、带着明显南熙口味的菜肴。最惹眼的,是桌中央摆着的一盘水灵灵的南方水果,荔枝红艳,杨梅紫黑,还带着新鲜的枝叶,显然是用了特殊方法快马加鞭运来的,在这北厉宫廷中显得格外珍贵。
宋亚轩看着那盘水果,眼神闪烁了一下。
“仓促之间,也备不了什么像样的。”张真源示意内侍将他小心扶起,靠坐在软垫上,背后仍垫着厚厚的软枕,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他指了指放在桌边的一个紫檀木长盒,“看看,喜不喜欢?”
宋亚轩迟疑地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套极品的文房四宝。湖笔徽墨,宣纸端砚,样样精致,触手生温,尤其是那方端砚,石质细腻,刻着云水纹路,价值不菲。
“你……”宋亚轩有些愕然。他没想到张真源在伤中还能记得他的生辰,更没想到会备下如此合他心意又贵重的礼物。他平日闲暇,确实常以练字打发时间。
“一点心意。”张真源笑了笑,“愿你往后笔墨生辉,顺遂如意。”
晚膳时,张真源以茶代酒,敬了宋亚轩一杯。宋亚轩看着他那般模样,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酸涩,自己执起酒壶,连饮了好几杯。或许是气氛使然,或许是心头积压了太多情绪,或许是那南方水果勾起了乡愁,又或许是……他只是想借着这生辰的名头,放纵一回。
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张真源起初还劝着,后来见他眼神渐渐迷蒙,脸颊染上绯红,知他酒量浅,便示意内侍将酒撤下。
“别拦我……”宋亚轩推开内侍的手,声音带着醉后的软糯和执拗,他望向张真源,眼睛水汪汪的,“今天……我最大……你说的……要庆贺……”
张真源无奈,见他似乎只是微醺,并未大醉,便也由他去了。挥退了所有宫人,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烛火摇曳,窗外月色如水,悄然洒入,在地面铺开一片清辉。
宋亚轩又自斟自饮了几杯,彻底醉了。他趴在桌上,侧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靠在软垫上的张真源。月光柔和地勾勒着张真源的侧脸,因为受伤失血,他比平日更清瘦些,下颌线条清晰,眉眼间带着些许倦色,却依旧温和。
“真源……”宋亚轩喃喃地唤他,声音含混不清。
“嗯?”张真源应着,以为他醉了要说什么胡话。
“你真好……”宋亚轩傻傻地笑了一下,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张真源榻边,蹲下身,仰头看着他。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那双迷蒙的醉眼里,翻涌着张真源看不懂的、浓烈而脆弱的情愫。
张真源刚想开口让他回去休息,却见宋亚轩忽然凑近过来。
带着酒气的、温软湿润的唇,毫无预兆地、轻轻地贴上了他的唇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月光皎洁,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张真源猛地睁大了眼睛,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那触感柔软而陌生,带着果酒的甜香和少年人孤注一掷的颤抖。
仅仅是一瞬间的失神,几乎是本能地,张真源猛地偏过头,手下意识地将几乎要趴在他身上的人推开了一些,气息不稳,声音都变了调:“亚轩!你醉了!”
宋亚轩被他推开,踉跄着跌坐在地毯上。醉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拒绝瞬间击碎,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难堪、羞耻和恐慌。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弹起来,脸色在月光下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转身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门,消失在夜色里。
张真源僵在原地,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被亲吻过的唇角仿佛还残留着那柔软滚烫的触感,一阵阵发麻。脸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红晕迅速蔓延至耳根。
他在干什么?
亚轩他……只是醉了吧?
他从来没……没喜欢过男子。就算……就算喜欢,也绝不会是亚轩这样的……他是南熙的质子,是他的……
混乱的思绪如同乱麻,将他整个人都搅乱了。
* * *
第二日,静思宫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宋亚轩彻底躲着张真源。送药送饭都假手他人,即便不得已出现在同一屋檐下,也始终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空气,眼神躲闪,仿佛张真源是什么洪水猛兽。
张真源趴在床上,看着他那副鸵鸟样子,心里那点尴尬和混乱渐渐被一种莫名的烦躁和担忧取代。他想起昨夜那个仓促的吻,想起宋亚轩逃跑时苍白的脸,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午后人少时,他唤住了正要溜出去的宋亚轩。
“亚轩,我们谈谈。”
宋亚轩背影一僵,慢吞吞地转过身,却死活不肯抬头。
张真源斟酌着词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昨夜……你喝多了。”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宋亚轩的反应,见对方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才继续委婉地问道,“你……在南熙时,家中……可有为你定下亲事?或者……可有心仪的姑娘?”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若是有……或许,我可以想想办法,托人将她接来北厉?总好过你一人在此,心中挂念……”
他自认为这番话说得体贴又周全,既全了双方的脸面,也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或许亚轩只是酒后思乡,错把依赖当成了别的什么。
然而,他话音刚落,宋亚轩猛地抬起了头!
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羞辱和怒气,眼圈也跟着红了。他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脱口而出,声音又尖又锐:“张真源!你讨厌我就直说!不必用这种方法来羞辱我!”
“我不是……”张真源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一时愕然。
“我知道我身份低微!不过是个质子!配不上你这天家皇子!”宋亚轩气得口不择言,所有的委屈、难堪和暗藏的情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但你也不用……不用想着赶紧给我塞个女人打发我!我们现在是夫妻!名正言顺的夫妻!就算你不情愿,这也是陛下旨意!”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怯意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明艳逼人,挂满了毫不掩饰的委屈和控诉。
张真源被他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有些发懵,听到最后,心里猛地一抽,急忙解释:“亚轩,你误会了!我绝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怕你日后后悔……”
“我怕什么后悔!”宋亚轩根本听不进去,他狠狠瞪了张真源一眼,忽然几步冲到他床边。
张真源惊得往后一缩,生怕牵动伤口。
却见宋亚轩俯下身,赌气似的,又快又准地再次在那柔软的唇上啄了一口!
一触即分!
“我想亲就亲!不想亲就不亲!”宋亚轩红着脸,红着眼圈,像个被逼急了亮出爪子的小兽,凶巴巴地吼道,声音却带着哭腔,“你少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
吼完,他再次转身,飞快地跑掉了,留下张真源一个人僵在榻上,捂着再次被偷袭的嘴唇,目瞪口呆。
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比上次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