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严浩翔那副“正宫”姿态和手里那块刺眼的手帕,再看看张真源虽然有点无奈却并未阻止的样子,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悻悻地收回手,小声嘟囔:“小气鬼!独占狂魔!” 然后气哼哼地转身去找宋亚轩诉苦了。
严浩翔满意地收回目光,指尖状似无意地划过张真源的眉骨,换来对方一个警告性的瞪视。严浩翔毫不在意,反而凑得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低语:“我的玫瑰,当然只有我能碰。刺儿扎手也得我亲自修剪,对吧?”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让张真源刚擦干汗的额角,似乎又有新的汗意要冒出来。
当严浩翔觉得火候已到,决定带张真源去见他那位传说中极其难搞的母亲时,张真源感觉自己像是要去闯龙潭虎穴。
严家的客厅宽敞明亮,昂贵的红木家具和精致的瓷器摆设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品味和地位。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茶香,气氛却有些凝滞。
严夫人端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香云纱旗袍,保养得宜的脸上妆容精致,看不出具体年龄,只是那双和严浩翔极为相似的、微微上挑的凤眼,此刻正带着审视的锐利光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张真源。她的目光像精密仪器,从张真源的头发丝扫描到鞋尖,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估货物般的冷静。
张真源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掌心微微出汗。他努力维持着镇定,迎接着严夫人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他下意识地想去看身边的严浩翔,寻求一丝支撑。
严浩翔却显得异常放松。他懒洋洋地靠在宽大的沙发里,一条手臂极其自然地搭在张真源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指尖离张真源的后颈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带着无声的安抚和占有。他甚至还跷起了二郎腿,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后院晒太阳。
严夫人端起面前精致的骨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浩翔,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很重要的事’?” 她的目光扫过儿子搭在张真源身后的手,眼神微冷,“重要到需要带回家里,让我亲自‘认识’一下?”
张真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喉头发紧,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嗯哼。” 严浩翔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回答。他放下跷着的腿,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随意地撑在膝盖上,目光坦然地迎上自己母亲审视的眼神,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理所当然。他薄唇轻启,语速不快,每一个字却像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清晰有力:
“妈,人,我带回来了。” 他侧头,极其自然地用下巴点了点身边因为紧张而绷紧身体的张真源,动作随意得像在介绍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张真源。” 然后,他重新看向母亲,眼神锐利,带着一种近乎谈判般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年轻人的桀骜不驯,甚至可以说是……无赖。
“同意不?” 他问得直白又简单,仿佛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没等严夫人做出反应,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痞气的弧度,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既定事实:“不同意也没招。”
“噗——咳咳咳!” 旁边侍立的老管家没忍住,被茶水呛得连连咳嗽,赶紧背过身去。连端着果盘准备进来的年轻女佣都僵在了门口,进退两难。
严夫人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杯盖和杯身发出清脆的磕碰声。那张保养得宜、一向从容优雅的脸上,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层层碎裂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股被点燃的怒火。她“啪”地一声将茶杯重重地顿在面前的紫檀木茶几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她猛地站起身,保养得宜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指着自己那嚣张跋扈、一脸“你能奈我何”的儿子,声音因为极度的荒谬和愤怒而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尖锐的破音:
“严浩翔!你这个逆子!” 严夫人气得胸口起伏,精心描绘的柳眉倒竖,“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剧本里不都该是跪下来声泪俱下地求我成全吗?!啊?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你倒好!” 她指着严浩翔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这是求我同意吗?!你这分明是来通知我!是来威胁我的!还‘不同意也没招’?反了你了!” 她气得在原地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火药味和严夫人滔天的怒意。张真源的心沉到了谷底,感觉事情彻底被严浩翔搞砸了。他紧张地看着盛怒的严夫人,又看看身边依旧一脸无所谓的严浩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缝。
就在这剑拔弩张、严夫人濒临爆发的边缘——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张真源动了。他默默地站起身,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没有去看还在气头上的严夫人,也没有理会严浩翔投来的略带惊讶的目光。他走到那张昂贵的紫檀木茶几旁,拿起旁边温着的白瓷茶壶。
骨节分明的手指稳定地提起茶壶,清澈透亮的琥珀色茶汤注入一只全新的、同样精致的骨瓷茶杯中,热气氤氲,茶香四溢。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温润。
他双手捧着那杯热气腾腾的茶,走到盛怒的严夫人面前,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声音清澈温和,像山涧流淌的溪水,瞬间浇熄了空气中噼啪作响的火星:
“阿姨,您消消气,先喝口茶。” 他将茶杯稳稳地递到严夫人面前,抬起头,眼神坦荡而真诚,带着晚辈的尊重,直视着严夫人那双因为愤怒而锐利的眼睛,“浩翔他……不是那个意思。”
严夫人正在气头上,本想拂袖而去,可看着眼前这杯氤氲着热气的茶,看着少年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惧色只有真诚的眼睛,再听着他温和清朗的声音,那滔天的怒火竟奇异地被阻了一阻。她冷哼一声,没有接茶,但也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冷冷地盯着张真源,想看他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张真源也不在意,稳稳地端着茶杯,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诚恳:“浩翔他性子急,说话直来直去惯了,有时候……是有点欠揍。” 他这话说得坦荡,甚至还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惹得旁边的严浩翔不满地“啧”了一声,却被张真源一个眼神淡淡地扫了回去。
“但他今天用这种方式,其实……” 张真源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措辞,目光温润地看着严夫人,“其实是怕您心软。”
“怕我心软?” 严夫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又扬高了些,“他这态度是怕我心软?!我看他是巴不得气死我!”
张真源轻轻摇了摇头,唇边带着一抹温和的、近乎安抚的笑意:“阿姨,您想啊,浩翔要是真的像电视里那样,哭着跪着求您,以您对他的疼爱,您心里得多难受?是不是更舍不得说重话、舍不得不同意?” 他看着严夫人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温和地说道,“他故意用这种混不吝的态度,甚至说‘不同意也没招’,就是想让您生气,让您觉得他欠教训。这样,您反而能把对他的不满和审视,都放在明面上,放在他身上,而不是……” 他微微停顿,目光柔和地看向严夫人,“而不是放在我身上,让您觉得是我拐带了您的儿子。”
这番话,像一盆带着凉意的温水,兜头浇下。严夫人脸上的怒容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被说中心事的愕然。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儿子。严浩翔正侧着头,看着张真源,刚才那副混不吝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带着深深温柔和骄傲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