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的手指在钢琴键上停顿了半拍,余光瞥见落地窗外掠过一道熟悉的身影。雨幕将玻璃窗切割成流动的水晶,那个披着墨色风衣的高挑身影在路灯下投出细长的影子,发梢沾着水珠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他几乎是撞翻了琴凳。时隔七年,刘耀文的侧脸在雨夜里依然锋利如刀,只是下颌线比高中时更加清晰,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比当年更浓重三分。张真源的手指无意识攥住窗帘,布料在掌心皱成浪花。
"客人要打烊了。"前台小妹探出头提醒,却见素来温和的钢琴老师疾步冲向玄关,黑色羊绒大衣的衣角卷起一阵风。旋转门外的冷雨扑面而来,张真源在霓虹斑驳的街道上站定,心跳声盖过淅沥雨声。
十字路口的红灯开始倒计时,那个身影即将消失在街角。张真源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穿透雨幕:"刘耀文!"
男人转身的刹那,一辆疾驰而过的出租车碾碎水洼,飞溅的水花沾湿了张真源的裤脚。隔着十米距离,他看见刘耀文握着伞柄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出青白,深灰色围巾下喉结滚动如同困兽。
暖气充足的画室里松节油的味道格外浓烈。刘耀文握着炭笔的手悬在半空,铅笔灰簌簌落在张真源锁骨凹陷处。年轻钢琴家白衬衫领口微敞,喉结旁那颗朱砂痣在午后阳光下像粒凝固的血珠。
"别动。"刘耀文的呼吸扫过耳畔,炭笔沿着肩线游走时带起细小的战栗。张真源望着画架上逐渐成型的轮廓,突然想起高三那年偷藏在琴谱里的速写——少年趴在课桌上睡觉时翘起的发梢,被圆珠笔描摹过千百遍。
落地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刘耀文忽然倾身,拇指擦过他唇角:"沾到咖啡了。"温热的指腹在唇瓣停留太久,张真源猛地后仰,画架被撞得摇晃,炭笔在锁骨处划出突兀的痕迹。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刘耀文瞥见来电显示时眼神骤冷,转身接电话的语气裹着冰碴:"我说过别在白天找我。"张真源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中年男人的咆哮:"你以为搞艺术就能摆脱刘家?下个月股东大会......"
急诊室的消毒水味道刺得人眼眶发酸。张真源攥着染血的领带,指尖还在不受控地发抖。三小时前那声刺耳的刹车声仍在耳膜震荡,刘耀文将他推开时风衣下摆扬起的弧度在视网膜烙下灼痕。
"患者脑震荡需要静养。"护士第三次过来提醒,张真源却执拗地守在病床前。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他轻轻触碰刘耀文缠着纱布的手腕,那里有道陈年疤痕——是高三那年他在器材室发现对方时,地上散落的美工刀片折射出的寒光。
睫毛颤动时刘耀文醒了,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他们给你寄的照片...是合成的。"张真源愣住,想起三天前匿名信封里那些暧昧不清的床照,拍摄角度刻意到破绽百出,他却信了。
泪水砸在雪白床单上洇出深色痕迹,刘耀文用没受伤的手捧住他的脸:"当年转学是因为老头子要把私生子接回家,我妈吞了半瓶安眠药。"他扯开病号服领口,心口处文着两个字母Z叠成的音符,"每次弹《月光》第三乐章,这里都会疼。"
慈善音乐会的聚光灯下,张真源指尖流淌的旋律突然变了调。在观众席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他起身走向第一排那个空了三年的座位。刘耀文西装革履地站在过道里,胸前别着鸢尾花形状的胸针——是他们初见时画室窗外盛开的那片蓝紫色。
"这首改编版《月光》有17处变调,"张真源的声音通过麦哲伦话筒响彻大厅,"对应我们错过的十七个情人节。"大屏幕突然亮起,投影着泛黄的高中课桌,刻痕斑驳的"ZY♡LW"在特写下纤毫毕现。
刘耀文走上台时踩碎了第三块地灯,水晶吊灯在他眼里碎成星河。他当众撕碎股权转让书,雪白的纸屑如蝶纷飞:"我用刘氏集团12%的股份,换张先生无名指上一个位置。"
次日头条是两人在新建画廊前的合影。阳光穿过彩色玻璃穹顶,在他们交握的双手上投下虹光。展馆正中央的玻璃柜里,静静躺着两份跨越时空的信件——2009年没寄出的情书,和2023年签好字的同性婚姻同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