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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杀我

醉尘歌

卯时三刻,朝天殿前已聚集一众大臣,东离大臣的朝服向来只分文武不论官阶,沐云岳望着殿前的紫袍白袍,倒是分明,紫为武官白为文官,两个颜色都颇为自觉地分开而站,隔了距离。

沐云岳应父王要求在帘后听政,她与百官入朝的方向并不相通,于是入朝前她只能在檐柱前侯着,此处视野空旷,而百官却对她难以察觉。

随意倚在高大的檐柱上,沐云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儿,一旁三十余岁的妇人见了小声叮嘱。

“殿下在朝内不可这般懒散,不然又叫王上责怪了。”

“晓得了晓得了。”

她站直了身子,此时天色刚蒙蒙亮,离开朝还有些时辰,她便百无聊赖地数着殿前的大臣打发时间。

“紫一十八,白……一十六。”

“姑姑,可是今日有人休沐?”

阿英摇了摇头,她只负责公主一日三餐,按时起居,每日督公主入朝外,别的不敢过问。

毕竟这是殿前,女子能入朝本就破例,她也是跟着公主才得以进入朝前。

“怪了怪了,唐相竟还未到。”一大臣握着芴板见御史手里的统名册,抬高音量惊奇道。

沐云岳闻声望去,人群中的确未见步履蹒跚头发花白的老头。

唐子潜是东离重臣,自从她回了宫,就常从父皇口里听闻唐子潜年轻时的风光,如今人虽年逾半百,哪怕身体抱恙却也从不缺席早朝,数十年如一日,于是父王多次聊表嘉奖,朝中众臣便因此视之为眼中钉。

现今听闻人还未到,众多大臣多数露出鄙夷神色。

“许是路上耽搁了,何必大惊小怪。”沐云岳冷哼一声,她最烦揪着他人短处来彰显自我之人。

天色渐亮,远处晨曦升起,临近入朝,人群忽又一阵躁动。

不知从何散来的消息,唐子潜入宫途中被蟒蛇袭击,卒了。

一张裹着白布的卷席被两个侍卫抬了过来,众人立马围了上去。

沐云岳不知发生何事,只感心中不妙,提着裙摆跑去一探究竟,阿英没拦住,忙在她身后追去。

“殿下,不可下去,那是外臣!”

刚跑近,白布恰巧掀开,映入眼帘是一张青紫的脸,怒目圆瞪,七窍流血,乌黑的嘴张得极大,死状凄惨。

众人吓了一跳,慌忙远离,唯独沐云岳,她只觉腿脚不听使唤,如钉了钉般迈不出分毫。

突然,一条手臂粗大的黑蛇从唐子潜脖颈处游动出来,正吐着鲜红的蛇信子慢慢往他嘴中钻去,似乎感受到周围的躁动,蛇头退了回去,调转方向,血盆大口朝着沐云岳便又窜去。

沐云岳猛然睁眼,从榻上惊坐而起。

“殿下,您可算醒了。”林欢握住沐云岳的手,一脸焦急。

“您都不知道,您昏了整整三日,南宫主说您再不醒便要去南旬宫讨要说法了!”

沐云岳喘着粗气,额间满是细密的汗珠,林欢的话入了耳又出来,她根本无暇去听,只觉方才那梦太真太真……

不对,那不是梦,是真实发生于她十五岁那年……

沐云岳呼出一口浊气,闭了闭眼,半晌儿才说出话来。

“渴……”

林欢闻言立马端来早已备好的茶水,沐云岳就着壶嘴一饮而尽。

清冽的茶水滋润了喉咙,又顺着气管入了肺,吸的空气顿时清爽,没了腥臭,她这才发觉自己还活着。

“殿下,您感觉如何?”

林欢满脸紧张地盯着她,不愿放过她面上的任何神情。

沐云岳摇了摇头,只是痴痴道:“阿欢,九安哥……”

林欢立马领会:“我这便去寻来。”

沐云岳的视线从林欢匆忙的背影慢慢转向屋内陈设。

清雅的配饰,熟悉的布局,是玉华苑。

历尽千辛,她又回了这四方天地。

终于,还好,万幸,她没死。

沐云岳拍着胸脯,劫后余生之感并不好受,此刻她仍心有余悸。

撑着乏力的身子,她起身披了长袍,坐在了妆台前,铜镜里的她额前包裹着纱布,仔细回想,那一夜摔下崖原是磕到头,才昏了过去。

“云儿!”

伴随着急切的脚步声,廊外很快来了人,修长的人影闪进屋。

来人一袭水蓝长衫,眼中满是关心:“如何?身体可有不适?”

见到南九安的脸,沐云岳鼻子抑制不住地发了酸,喃喃道:“九安哥,有人要杀我……”

南九安点了点头,这几日他从林欢口中知晓了大概。

三日前他在驿馆中收到封信件,信件用东离语所写,但未标注姓名,信件十分简短,只有十个字:南浔城西外,有东离暗探。

他看了信便从大使团中择了几个精卫前往,了谁知行至半路,迎面而来一匹失控的马,马上还挂着个姑娘,他带人行近才发现是林欢。

林欢一身狼狈,领着他们去了崖下,几人挑着火把,将沐云岳给寻到,又连夜带回。

“云儿不急,你且想想在南旬可曾得罪过何人?”

南九安暖声安慰道。

“得罪?”

沐云岳陷入回忆,来南旬她从未与谁主动结仇,要论主动,她不过是主动求了个婚罢了。

她忆起那日屏风后的男人,面如冠玉却冷如冰窖,眸光锐利深邃地盯着她:“公主,你我并不同道。”

她彼时笑脸盈盈:“同道的,王爷要相信,我是与您最为适配之人……”

王爷?

她又猛然想起在跌下崖头痛欲裂之际,隐约中也听到过这词。

沐云岳赫然睁大了杏眼,要杀她的难道是她的未婚夫?

他不愿娶她,便要杀她灭口吗?

“可有想到是谁?”

抬头,南九安正焦急地等着她的答案。

沐云岳张了张嘴,那人名字至了嘴边却道不出去,最后她扯着嘴角笑笑:“未曾。”

按两国之约,和亲使团在公主出嫁后的半月内便要归国,使团人员也有要求,可由亲王率队,但队伍人数不可过百。

经朝中那些大臣商议,为确保路途安全,她出嫁就只带了侍女一名,行队翻译两名,除去南九安,其余便都是精卫。

她心里酸涩,可不论那人是谁,她这不过百人的队伍,要再次对她动手轻而易举,毕竟敌在暗处,而她在明处。

沐云岳又看向身旁的两人,一个是侍女是她闺中玩伴,另一个是表哥亦是东离的未来储君。

身处异国他乡,又何必将这些人牵扯其中,那人要杀她,能毫不顾忌两国皇室,就足已证明其手段狠辣,丧心病狂。

该死!去死!

沐云岳将其在心中咒骂了千万遍。

南九安见她眉头紧皱,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目光

渐渐落在了她额前的纱布上,暖声道:“想不出便不想了,这几日你且安心待在这苑内好好休养,我已布了精卫在周边,保证成亲前不会再出任何差池。”

随后起身向林欢吩咐道:“阿欢,若有事立刻来报。”

林欢应下,沐云岳却想到了什么:“九安哥,我遇刺之事父王可知?”

南九安闻言一愣,沐云岳见状心中便已知晓了七八。

迟疑片刻后她又问:“方才你所说可是我父王交代的?”

目光紧紧追随着南九安的眼睛,她在期待,期待听到不同的答案。

“是,王上让您安心待在玉华苑中待嫁,王上说和亲公主遇刺实属常态,只要过了婚嫁之日便不再会有性命之忧……”

烛光摇曳,沐云岳的眸子却在南九安的一字一句中暗了下去。

南九安后面又仔细询问了那日马车的具体细节后,便匆匆离去了,林欢也去给她觅吃食,她便一人偎在榻边望着窗外。

江南之地气候多变,阴晴不定,夜幕降临时又落了小雨,雨滴顺着琉璃瓦一滴滴坠下,却在触地之时摔的粉碎,四处飘溅。

曾几何时,她也常这般坐着,望着那一滴滴下坠的雨滴,看它必定陨落的命运。

脑海中想起方才的话来。

过了婚嫁便无性命之忧?

当真么……

这世间与她有血亲之人尚且不顾她死活,她的命又能依赖谁过活?

她不服,也不甘,她时常想倘若阿奶能长生不老,倘若她十岁那年不曾回宫,倘若父王不将她送往和亲,那一切是否会有不同,她或许可以在槐花镇呆上一辈子,自由自在。

她轻叹口气,想阿奶了。

头抵在床榻边,沐云岳又迷迷糊糊地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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