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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口袋里的柠檬与一场蓄谋的“绑架”

昏晨四季(散文集)

15.口袋里的柠檬与一场蓄谋的“绑架”·遇见你的极光时刻

黑色轿车驶入冰冷的地下车库,将市井的喧嚣和晨光彻底隔绝。

许归安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光滑如镜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回响。

空气中弥漫着地下空间特有的、混合着机油和尘埃的冰冷气息。

她拎着公文包,走向专属电梯。

步伐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节奏,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那颗用彩色玻璃纸包裹的柠檬糖,正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她腰侧的皮肤,传递着一种微凉的、却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还有那个被仔细清洗过的保温杯,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公文包侧袋里,像一个沉默的、温暖的秘密。

电梯镜面映出她此刻的模样: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职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昨夜的红肿泪痕已消,眼神也恢复了惯常的疏离和平静。

仿佛昨夜那个蜷缩在沙发里、被一碗白粥和一条阳光毯子包裹的脆弱身影,从未存在过。

“回到正轨。”

“昨夜是意外。”

“堡垒依旧坚固。”

心底的声音在反复强调。

她挺直脊背,试图将口袋里那颗糖果带来的微小悸动和保温杯残留的暖意彻底压回意识的底层。

然而,堡垒的裂缝一旦被色彩渗透,再精密的秩序也无法完全清除那些“污染”。

上午的高层会议,许归安依旧是那个逻辑严密、言辞犀利、掌控全局的核心。

她精准地分析数据,果断地做出决策,将项目推进中的几个关键障碍一一扫除。

上司赞许的目光和同事敬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如同给她披上一层无形的、名为“完美”的冰冷铠甲。

可就在会议间隙,她端起助理小张送来的、滚烫的黑咖啡时,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到口袋边缘。

那颗糖果坚硬的棱角隔着布料硌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一股极其细微的、清冽的柠檬香气,仿佛不受控制地从记忆深处钻出,瞬间冲散了黑咖啡浓烈的苦涩气息。

她端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幼稚。”

“干扰。”

她迅速驱散那不合时宜的联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下一项议题上。

但舌尖残留的咖啡苦涩,似乎被那幻想的柠檬香气冲淡了一丝,留下一种古怪的、难以言喻的空落感。

午休时间,她习惯性地走向楼下的咖啡店,准备用一杯黑咖啡和三明治解决午餐。

排队时,目光扫过玻璃柜台里那些色彩缤纷、造型精致的甜品——覆盆子慕斯的艳红,抹茶蛋糕的翠绿,芒果挞的明黄……

这些曾经在她眼中只是无意义热量和糖分的集合体,此刻却莫名地让她想起了那颗静静躺在口袋里的、用廉价玻璃纸包裹的柠檬糖。

“补充糖分,心情也会变好哦!”

何森挽清脆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许归安蹙了蹙眉,一种烦躁感油然而生。她迅速点了黑咖啡和全麦三明治,端着餐盘走向最角落的位置。

然而,在咬下第一口干涩的全麦面包时,胃部似乎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抗议——它似乎还记得昨夜那碗温暖粘稠的白粥和今晨那个溏心煎蛋的熨帖。

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许归安的办公室门口。

林薇。

她依旧妆容精致,一身当季最新款的套装,踩着尖细的高跟鞋,像一朵精心培育却带着毒刺的玫瑰。

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社交笑容,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幸灾乐祸?

“归安,好久不见。” 林薇的声音甜美,却像裹着糖衣的冰锥,“听说你最近……挺忙的?气色看着可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

许归安握着鼠标的手指瞬间收紧,骨节泛白。

林薇的出现,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她心底那点因为柠檬糖和白粥记忆而滋生的、微弱的暖意。昨夜办公室的狼狈、失控的泪水……这些画面伴随着林薇审视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清晰而刺眼。

“她知道什么?”

“她来干什么?”

冰冷的防御瞬间全开。许归安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锋,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林经理,有事?”

“没什么大事,” 林薇倚在门框上,姿态慵懒,“就是路过,听说你负责的星耀项目进展神速,过来取取经。顺便……” 她拖长了调子,目光在许归安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视,“关心一下老同学嘛。看你这样,该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那“麻烦”二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恶意的暗示。

许归安感到一阵反胃。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用最公式化的语气回应:“项目进展顺利,不劳费心。如果林经理没有公事,请自便,我还有会。” 她直接按下了内线电话,“小张,送林经理。”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

林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绽开一个更大的、更假的弧度:“行,许经理贵人事忙。不过……”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许归安一眼,“有些‘旧事’,还是小心点好,别惹一身腥。走了。”

她踩着高跟鞋,姿态摇曳地离开了。

留下办公室里一片冰冷的低气压和许归安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

林薇的试探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她尚未愈合的旧伤。

那些关于赵志宏的黑暗记忆、关于信任崩塌的冰冷恐惧,再次翻涌上来。

她需要更厚的冰层!更坚固的堡垒!

就在许归安被林薇带来的阴霾笼罩,试图用更疯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时,手机震动起来。

是那个熟悉的、没有存储名字的本地号码。

许归安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号码,犹豫了。林薇的警告言犹在耳,昨夜和今晨的脆弱让她心有余悸。

她应该切断联系,回到绝对安全的冰封状态。

然而,指尖却像有自己的意志,划开了接听键。

“喂?许归安!” 何森挽元气满满的声音瞬间冲散了办公室里的冰冷阴霾,像一道毫无预兆劈开乌云的阳光,“你在办公室吗?快下来!立刻!马上!”

命令式的语气,带着她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认死理”气势。

许归安蹙眉:“什么事?” 声音依旧冷硬。

“大事!天大的事!” 何森挽的声音又急又快,“我就在你公司楼下!阳光特别好!快下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

“没有可是!” 何森挽打断她,“给你五分钟!不下来我就上去抓人!说到做到!”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许归安握着手机,听着忙音,一时有些错愕。下去?抓人?何森挽又在搞什么鬼?她现在只想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用工作筑起高墙。

心底的警告声尖锐响起:“拒绝她!切断联系!危险!”

可是,口袋里那颗柠檬糖的棱角似乎又硌了她一下。

林薇带来的冰冷阴影,似乎也因为电话里那毫无阴霾的阳光气息,而被驱散了一丝。

鬼使神差地,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公司门前的广场上。

午后的阳光灿烂得近乎奢侈,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何森挽就站在那片金色的光海里。

她没有画画,而是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像个小太阳似的连帽卫衣,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正朝着她办公室的窗户方向,用力地、大幅度地挥舞着双臂!

脸上是毫无保留的、灿烂到晃眼的笑容,像要把所有的阳光都收集起来,然后一股脑地砸向她冰冷的堡垒!

在何森挽的脚边,还放着一个大大的、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许归安站在高高的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那个小小的、却光芒四射的身影。

林薇带来的阴霾,工作的重压,冰冷的堡垒……在这一刻,似乎都被那片金色的阳光和那个夸张挥舞手臂的身影,短暂地逼退了。

口袋里的柠檬糖,仿佛在阳光的感应下,散发出更清晰的、清冽的香气。

许归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口袋里那颗小小的“彩虹”。

五分钟。

下楼?

还是……等待一场蛮横的“抓捕”?

阳光透过冰冷的玻璃,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

许归安看着楼下那个固执等待的身影,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细微地松动了一下。

或许……只是五分钟?去看看她又搞什么名堂?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一颗投入冰面的石子,瞬间漾开了无法忽视的涟漪。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没有拿外套,径直走向门口。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急促而坚定的声响。这一次,不再是为了逃离,而是走向一片未知的、却充满刺眼阳光的……“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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