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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凌晨三点的粥与失控的眼泪

昏晨四季(散文集)

12.凌晨三点的粥与失控的眼泪·遇见你的极光时刻

胃部的绞痛如同冰冷的绞索,在死寂的深夜越收越紧。

许归安蜷缩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昂贵的面料此刻只传递着刺骨的冰凉。

冷汗早已浸透了她贴身的羊绒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寒意。

止痛药的白色药片就散落在冰冷的桌面上,像几颗嘲讽的、无用的石子。

她试过了。

吞咽下去的药片在翻江倒海的胃里如同石沉大海,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加剧了那股灼烧般的恶心感。

每一次试图起身倒水的动作,都换来更剧烈的、刀割般的锐痛,让她只能更深地蜷缩起来,像一只被遗弃在寒冬里的受伤动物。

意识在剧痛和冰冷的虚脱感中浮沉。

窗外是城市沉睡后深不见底的墨蓝,只有远处零星几点霓虹,像窥伺的鬼火。

办公室的顶灯早已被她关掉,只有电脑屏幕保护程序变幻的微弱光线,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如同鬼魅的影子。

“活该。”

“这就是你试图靠近温暖的代价。”

“冰冷的秩序才是安全的。”

心底那个熟悉的声音在疼痛的间隙冰冷地响起,带着残忍的肯定。

她咬紧牙关,下唇被咬破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混合着胃液上涌的酸苦。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几乎要将她撕裂。

就在意识即将被疼痛彻底吞噬的边缘,那股幻觉般的温暖气息再次顽固地钻入她的鼻腔——米粒的清甜,蒸腾的热气,还有那抹若有似无的、带着安抚力量的姜丝辛香。

何奶奶温和的声音也再次在混乱的脑海中响起:“胃不舒服?喝点热粥暖一暖就好了……”

这虚幻的温暖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她此刻最脆弱的地方。

渴望与抗拒在她体内疯狂地撕扯。

她需要那碗粥!

这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冰冷的警告和“不配得感”的枷锁。

黑暗中,许归安颤抖着伸出手,摸索着摔落在脚边的手机。

冰冷的屏幕被她的冷汗浸湿,触感滑腻。她费力地划开屏幕,刺眼的光线让她眯起了眼睛。

通讯录里,寥寥无几的名字像冰冷的墓碑。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颤抖。

打给谁?120?冰冷的救护车,刺鼻的消毒水,陌生医护程序化的询问……仅仅是想象,就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

那个名字。

那个色彩斑斓、固执得让她心烦意乱的名字。

那个……画了一碗热气腾腾白粥的名字。

何森挽。

指尖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力量,重重地戳在了那个名字上。

拨号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单调而急促,像她此刻失控的心跳。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 何森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但瞬间又变得清晰起来,充满了警惕,“谁?”

许归安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干涩灼痛,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不受控制地通过话筒传递过去。

“喂?说话!” 何森挽的声音陡然拔高,睡意全无,充满了焦急,“谁啊?出什么事了?”

“……我。” 许归安终于挤出一个破碎的单音,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许归安?!” 何森挽的声音瞬间变了调,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被巨大的担忧淹没,“你怎么了?!你的声音……你在哪?!”

“公司……” 许归安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胃……很痛……”

“胃痛?!你等着!别动!我马上到!” 电话那头传来何森挽手忙脚乱翻身下床、撞到东西的声音,以及她对着里间压低声音的呼喊,“奶奶!我出去一下!急事!”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嘟嘟响起。

许归安握着骤然安静下来的手机,听着那空洞的忙音,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手机从汗湿的手中滑落,再次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做到了。

她发出了求救信号。

向那个她一直推开、一直抗拒的……彩虹世界。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奇异的、破釜沉舟般的解脱感同时攫住了她。

她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臂弯,身体因为剧痛和情绪的剧烈冲击而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深夜的街道空旷寂静。

何森挽骑着那辆破旧的二手自行车,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像她此刻狂跳不止的心脏。

冷风刀子般刮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片滚烫的焦急。

许归安!

那个永远冷硬得像块石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许归安!

她在电话里的声音……那么痛苦,那么脆弱!像一只濒死的幼兽发出的呜咽!

何森挽拼命踩着踏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粥!热水袋!药!

她甚至没时间思考许归安为什么会向她求助,没时间去想对方会不会再次将她推开。

此刻,那个蜷缩在冰冷办公室里的身影,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

什么彩虹快递,什么固执的坚持,都比不上此刻对方那一声痛苦的呻吟来得真实和紧迫。

她冲进24小时便利店,在店员惊愕的目光中,语无伦次地要了热水袋、一瓶温热的纯净水,还有……一罐即食的八宝粥。

“有没有……白粥?纯的?” 她焦急地问。

“只有这个了。” 店员指了指货架上的八宝粥。

何森挽抓起东西,把钱拍在柜台上,又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她小心翼翼地把温热的八宝粥罐塞进自己怀里,用外套裹紧,试图用体温让它保持一点热度。

当何森挽气喘吁吁、头发凌乱地冲进许归安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时,保安差点把她拦下。

她急得几乎要哭出来,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朋友!在里面!她病了!很严重!”

或许是她的焦急太过真实,保安半信半疑地放她上了电梯。

空旷的办公区一片死寂,只有应急通道的绿灯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何森挽凭着记忆冲向许归安的独立办公室。

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脏狠狠一揪。

办公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电脑屏幕微弱的光线。

许归安蜷缩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深灰色的大衣像一层无用的裹尸布搭在扶手上。

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几缕湿透的黑发粘在颊边,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整个人因为剧痛而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着。

那双总是疏离、冰冷或充满戒备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何森挽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许归安。那个永远挺直脊背、如同精密仪器的冰山,此刻仿佛碎成了一地冰冷的琉璃。

“许归安!” 何森挽冲过去,声音带着哭腔。

许归安似乎被惊动,艰难地掀开眼帘。看到何森挽满头大汗、一脸焦急地出现在门口,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难堪,有羞耻,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茫然和……一丝微弱的依赖?

何森挽顾不上那么多,她迅速拧开温热的纯净水瓶盖,小心地递到许归安唇边:“先喝点温水!”

许归安没有拒绝,就着她的手,小口地、贪婪地啜饮着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接着,何森挽把灌好热水的热水袋,外面裹着自己脱下来的、还带着体温的薄羽绒服,小心翼翼地塞进许归安冰冷颤抖的怀里。

“抱着!暖一暖胃!”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温热的触感隔着衣物传递到冰冷的胃部,像一股微弱的暖流,暂时缓解了那蚀骨的绞痛。

许归安下意识地抱紧了那个温暖源,身体因为舒适而放松了一点点。

最后,何森挽从怀里掏出那罐被她焐得温热的八宝粥。

她笨拙地拉开拉环,用自带的塑料小勺搅了搅,舀起一小勺混合着豆子、米粒、温热粘稠的粥,小心地吹了吹,递到许归安唇边。

“吃点东西,暖暖胃……”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许归安怔怔地看着眼前那勺冒着微弱热气的粥。

不是她幻觉中那碗纯粹的白粥,色彩混杂,甚至有些廉价。

但那股真实的、温热的、带着甜香的气息,却如此真切地萦绕在鼻尖。

她看着何森挽。女孩的头发跑乱了,脸上还带着汗水和灰尘,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担忧和不容置疑的关切,没有丝毫嘲笑,没有窥探,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想要让她好起来的执着。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酸涩感猛地冲上鼻腔,瞬间模糊了视线。

许归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破了她死死压抑的闸门,汹涌地夺眶而出。

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顺着她苍白冰冷的脸颊滑落,滴落在何森挽递过来的粥勺里,也滴落在她紧紧抱着热水袋的手背上。

没有呜咽,没有抽泣。

只有无声的、汹涌的、失控的泪水。

像一座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冰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因为一勺温热的、混杂的粥,和一双盛满纯粹担忧的眼睛,终于开始无声地、剧烈地崩塌、融化。

何森挽举着粥勺,僵在了原地。

看着许归安汹涌而下的泪水,她先是错愕,随即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她手忙脚乱地放下粥罐,想要找纸巾,却发现身上什么都没有。

“别……别哭啊……” 她笨拙地伸出手,想要替她擦泪,指尖却在触碰到那滚烫泪珠的瞬间,感受到一种灼人的温度,让她瑟缩了一下。

最终,她只是轻轻地、试探性地,用自己温热的手掌,覆盖住了许归安那只抱着热水袋、冰冷而颤抖的手。

没有言语。

在这片冰冷的、弥漫着病痛和脆弱气息的办公室里,只有许归安无声的泪水不断滑落,和何森暖那只温暖而坚定的手,传递着一种无声的、笨拙的,却足以穿透一切冰封的暖流。

窗外的墨蓝色天空,边缘已经开始透出一点极淡、极淡的灰白。

漫长的黑夜,似乎终于看到了尽头。

(最近看了一些文,我看它们都是一天更两章的,有时间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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