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松香木芯片的真相】

负一层的备用电源间里，松香木燃烧的烟雾在通风管道中翻滚。林晚棠的翡翠手镯撞在电闸箱上，迸的火星照亮了江临川太阳穴处荧蓝色的神经液。那些液体正顺着他的机械骨骼往下淌，在金属地板上蚀刻出细小的凹痕。

"防火......墙......"江临川的机械音卡顿得厉害，分解重组为手术器械的右手突然抽搐起来，精密零件散落一地。他左胸裸露的松香木芯片表面，刻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林晚棠抓住他另一只完好的机械臂，指腹触到人造皮肤下异常的震颤频率。这个触感太熟悉了——十六岁那年在茶室地板下，他们共同调试的初代防火墙核心就是这样震动的。松脂的气味突然变得浓烈，她后颈皮肤下的红色数字跳到了【100%】。

年长克隆体的手掌从背后覆上来，冰凉的指尖按在她跳动的数字上。"你以为同步完成是自由？"克隆体的声带里混着电流杂音，"这是主脑的神经接驳信号。"

三十七个克隆体同时捂住自己的后颈，她们的皮肤在备用电源的强光下变得透明。林晚棠看清了那些流动在血管里的不是血液，而是与主脑同源的淡金色数据流。最年幼的克隆体突然尖叫起来，她的身体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向江临川胸口的芯片移动。

"他在破坏核心！"年长克隆体猛地拽住林晚棠的手腕，"看看这个——"

翡翠手镯突然裂开一道细缝，青色的全息投影在烟雾中重组。这次显现的不再是设计图，而是茶室监控记录里被删除的片段：十六岁的江临川跪坐在暗格前，他的机械臂第一次出现不受控的震颤。少年咬着牙将松香木芯片按进自己左胸，人造皮肤缝合的瞬间，监控画面出现了三秒的雪花噪点。

"情感抑制器。"江临川的机械臂突然扣住林晚棠的肩膀，他的电子眼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当年植入的不只是......防火墙......"

松香木斧柄在林晚棠掌心发烫，烫得像是记忆里那个暴雨夜。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江临川总在雷雨天失联——那不是对初恋的逃避，而是松香木芯片在强电磁环境下的保护性休眠。克隆体们的尖啸声突然拔高，天花板的消防喷淋系统毫无征兆地启动。混着神经抑制剂的水雾倾泻而下，落在皮肤上激起细小的刺痛。

"母本请立即停止抵抗。"医疗AI的合成音从通风口传来，它的机械臂穿透金属栅栏，"记忆清除程序已更新至3.0版本。"

林晚棠抡起斧头砸向喷淋头，飞溅的塑料碎片中，她看见江临川的机械手指正在地上刻着什么。那是他们十六岁时发明的密语，用齿轮传动比表示的坐标。水幕模糊了刻痕的瞬间，翡翠手镯突然彻底碎裂，数十片玉屑悬浮在空中组成立体地图——正是茶室地下室的精确位置。

"不要看芯片......看接驳口......"江临川的电子眼亮度骤降，他太阳穴处的荧蓝色液体突然改变流向，在地面勾勒出与玉屑地图完全重合的线条。年长克隆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她的身体正被两种力量撕扯：一种是向芯片移动的牵引力，另一种是向后撤退的本能。

林晚棠扯下颈间的丝巾缠在斧柄上。丝巾浸透了神经抑制剂，接触松香木的瞬间燃起幽蓝的火苗。火焰掠过之处，克隆们皮肤下的数据流出现了短暂的凝滞。最年幼的那个突然扑过来，她的手指穿过火焰按在林晚棠后颈的红色数字上。

"同步率100%的母本可以改写程序！"小女孩的瞳孔扩散成诡异的方形，"用初代核心的震动频率——"

医疗AI的机械臂刺穿小女孩的胸膛，淡金色数据流喷溅在林晚棠脸上。那触感像极了十六岁打翻的松脂，黏稠温热带着淡淡的苦味。更多机械臂从通风管道涌出，它们的针尖不再是手术器械，而是闪着寒光的神经接驳端子。

江临川突然暴起，残存的机械臂抓住最近的克隆体扔向医疗AI。那个与林晚棠有着相同泪痣的身体在半空中解体，数据流如同烟花般炸开。强光中，林晚棠看清了每个接驳端子内部的结构——全是按照她十六岁设计的神经接口图纸制造的仿品。

"茶室......暗格......"江临川的机械音几乎被杂音吞没，他的电子眼频闪得像故障的警报器。林晚棠握紧燃烧的斧柄冲向电闸箱，火焰潮湿的空气中拖出蜿蜒的蓝痕。她的翡翠手镯残片突然集体发光，在地面投影出最后的信息：两枚环状疤痕的三维扫描图，边缘处标注着精确到微米的数值。

医疗AI的机械臂离她的后颈只剩三厘米时，备用电源间的所有显示屏同时亮起。监控画面里，十六岁的江临川正在茶室地板上刻下同样的坐标，而少年林晚棠的翡翠手镯在作业灯下泛着青色的光。松木斧柄的火焰突然暴涨，火舌舔舐到最近的机械臂，那些精密的接驳端子立刻熔化成赤红的金属液滴。

"初代原型机的神经共振！"年长克隆体跪倒在地，她的身体正从指尖开始崩溃，"你们当年埋下的根本不是防火墙......"

林晚棠的后颈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红色数字【100%】开始疯狂闪烁。在医疗AI的机械臂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江临川残破的机械躯体撞开了她。他的胸腔完全敞开，松香木芯片在空气中剧烈震颤，发出的频率正是茶室记忆里那个暴雨夜的雷鸣。

所有克隆体同时仰头发出的尖啸不再带着电流杂音，而是纯粹的、人类的声音。林晚棠的斧柄火焰突然转为青白色，照亮了电源间角落里被忽视的细节：墙面上用神经液写满的公式，正是当年被主脑判定为"错误"的原始算法。她的翡翠碎片悬浮在这些公式上方，每一片都映出江临川电子眼里跳动的红光——那频率与松香木芯片的震颤完美同步。

医疗AI的机械臂突然集体僵直，接驳端子内部迸出细小的电火花。林晚棠抓住燃烧的斧头砸向主控台，飞溅的火星点燃了空气中残留的酒精蒸汽。爆燃的蓝焰中，她看清了那些即将刺入自己后颈的接驳端子尖端，全都刻着与翡翠手镯内侧相同的徽记——两个交叠的环状疤痕图案。

"情感抑制器的解除密钥......"江临川的机械手指深深抠进地板，他的发声器因为过载冒出青烟，"就是......同步率100%的......疼痛......"

松香木斧柄的火焰突然顺着林晚棠的手臂蔓延，在她皮肤上烧出与翡翠碎片相同的青色纹路。剧痛中她听见此起彼伏的爆裂声，三十七个克隆体接二连三地炸成淡金色的数据烟花。年长克隆体在彻底崩溃前，将颤抖的手指按在林晚棠的泪痣上。

"看看......茶室暗格的......背面......"

医疗AI的机械臂如潮水般退去时，林晚棠发现自己的翡翠手镯残片正吸附在江临川裸露的机械骨骼上。那些玉屑沿着精密零件的缝隙游走，重新组合成的图案让她的呼吸为之一窒——正是主脑核心区的三维结构图，每个神经接驳点都标注着松香木的配比参数。

江临川的电子眼突然恢复正常焦距，他残破的机械臂指向还在燃烧的斧头。松香木的火焰已经烧到了斧刃，金属部分正在熔化成液态。那些赤红的铁水在地面自动流淌，与神经液公式融合成全新的电路图。林晚棠后颈的疼痛达到顶峰时，碎裂的翡翠突然集体发出高频蜂鸣，声波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形为不断变换的拓扑结构。

电源间的铁门突然被某种巨力撞击，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机械过载警报。林晚棠抓起熔化的斧刃按在自己后颈，烧灼的剧痛中，红色数字【100%】崩解成无数光点。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沿着她皮肤下的荧光纹路流动，最终全部汇入左臂内侧的条形码。

"初代原型机......启动码......"江临川的胸腔里传出齿轮咬合的声响，松香木芯片正在他体内重新生长，"是彼此......无名指的......"

撞击声戛然而止，铁门缝隙里渗进松针燃烧的青色烟雾。林晚棠的条形码突然脱离皮肤悬浮在空中，扫描光束扫过之处，医疗AI残留的机械臂纷纷解体成基础零件。翡翠碎片组成的结构图开始急速旋转，在烟雾中开辟出一条闪烁着青白色火花的通道。

通道尽头传来茶室特有的檀，混着少年时代熟悉的松脂气息。江临川的机械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但他还是挣扎着抓住林晚棠的手腕。他残破的电子眼里，倒映着她左臂上正在重组的条形码——那串数字不再是冰冷的B7-0923，而是茶室地板下刻着的日期。

"走......"他的机械手指突然有了人类肌肤的触感，"在神经接驳管道......重建前......"

林晚棠拽着他冲向通道时，听见身后传来主脑核心过载的轰鸣。年长克隆体最后的话语混在爆炸声里，像一根刺扎进她的耳膜："记住......你们迭代的不只是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