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绝缘体（208）

第二天下午，厨房。

布莱克站在料理台前，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把菜刀，正示范如何切土豆丝。

“刀要垂直，手指关节抵住刀面，这样不会切到手。”他的声音依旧冷淡，但语速比平时慢，像是在刻意放轻。

颜汐站在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伸长脖子认真观摩。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布莱克黑色的长发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的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格外分明，冰蓝色的瞳孔专注地盯着案板，刀起刀落，每一片土豆都薄厚均匀，码得整整齐齐。

赏心悦目。

颜汐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词。

她赶紧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土豆上。

“来，你试试。”

布莱克将刀递给她，侧身让出位置。

颜汐接过刀，握了握，又握了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刀是这样拿的吗？”她举起刀，姿势像握笔。

布莱克沉默了两秒，绕到她身后。

“手给我。”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淡淡的清冷气息。

颜汐还没反应过来，布莱克已经握住她的右手，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左手指节。

“拇指扣住刀柄，食指贴住刀背。”他的声音很轻，气息几乎要扫过她的耳廓，“这样才稳。”

颜汐的耳朵“唰”地红了。

她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布莱克掌心的温度——不烫，甚至有些凉，却像电流一样顺着手臂窜上来。

“看前面。”布莱克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切土豆。”

“哦、哦……”颜汐慌乱地低下头，盯着案板上的土豆。

然后——

“咚！”

一刀下去，土豆滚出去半米远。

“……”

“……”

颜汐看着那个滚到水池边的土豆，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刀。

“↷( ó╻ò)”

“那个……它太滑了。”

布莱克面无表情地捡回土豆清洗一番，重新摆在她面前。

“继续。”

颜汐深吸一口气，握紧刀，瞄准土豆——

“咚咚咚咚咚！”

一顿操作猛如虎，定睛一看：案板上的土豆丝，粗的像薯条，细的像头发丝，还有几根直接变成了土豆泥。

颜汐：“…………”

布莱克看着那堆形态各异的土豆制品，沉默了三秒。

“不错。”他说，“至少都切开了。”

颜汐眼睛一亮：“真的吗？”

“嗯。”布莱克面不改色，“第一次能切到这个程度，已经很有……想象力了。”

“……”

颜汐总觉得这不是在夸她，但又找不到证据。

——

接下来是炒菜环节。

布莱克示范了番茄炒蛋——金黄的蛋液裹着鲜红的番茄，出锅时撒上一把葱花，香气四溢。

颜汐看得直流口水：“看起来好简单！”

三分钟后。

锅里冒着黑烟，鸡蛋糊成了焦黑色，番茄变成了番茄酱。

颜汐手忙脚乱地关火，拿起锅铲想把“不明物体”铲出来，结果锅铲一滑，整坨黑色物质“啪叽”掉在了灶台上。

“…………”

布莱克站在一旁，表情依旧冷静，但握着水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第二道。”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颜汐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要不……今天就到这儿？”

“继续。”

——

第二道菜：青椒肉丝。

这次颜汐格外小心，严格按照布莱克的指示：油温七成热，先下肉丝滑炒，变色后盛出，再下青椒——

“砰！”

油锅里突然窜起一簇火苗。

颜汐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撞翻调料架。

布莱克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身后，另一只手抄起锅盖盖了上去。

火灭了。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颜汐从布莱克身后探出脑袋，看着那个被锅盖盖住的炒锅，咽了咽口水。

“那个……肉丝是不是糊了？”

布莱克没有回答，只是松开她的手腕，上前揭开锅盖。

锅里的青椒肉丝已经变成了青椒肉炭。

“……第三道。”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额头似乎有青筋在跳。

——

第三道菜：清炒时蔬。

颜汐决定换个策略——不炒了，改煮。

她把洗好的青菜扔进沸水里，盖上锅盖，信心满满地等待。

“这样总不会糊了吧？”她得意地看向布莱克。

布莱克看了一眼锅，没有说话。

三分钟后。

颜汐揭开锅盖——

一锅绿色的糊状物正在咕嘟咕嘟冒泡。

“……”

“……”

颜汐拿着锅铲，呆呆地看着那锅“生化武器”。

“Σ(ŎдŎ|||)ﾉﾉ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布莱克走到锅前，看了一眼，淡淡道：“煮太久了，火太大，菜叶都烂了。”

颜汐放下锅铲，整个人蔫了下来。

她看着料理台上那三盘“作品”——第一盘焦黑如炭，第二盘碳化成灰，第三盘糊状如粥——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是这块料。

“布莱克哥哥。”她小声开口。

“嗯？”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布莱克侧过头看她。

颜汐低着头，银色的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微微泛红的耳尖，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整个人像只做错事的小狗。

“连做个饭都做不好，”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以后要是……要是……”

她没说下去。

布莱克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你想学做饭，是为了什么？”

颜汐抬起头，对上他冰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冷淡，却不知为何，让她觉得安心。

“就是……”她斟酌着词句，“想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万一以后一个人生活，至少不会饿死。”

“而且，”她顿了顿，突然扬起一个笑容，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要是我学会了，到时候过年我就给你们亲自下厨做一大桌饭菜！妈妈、你、卡修斯哥哥，还有布莱克哥哥你！全部都有！”

她说得眉飞色舞，已经开始畅想未来：“到时候我做一桌子菜，红烧排骨、糖醋里脊、清蒸鱼、还有我最爱吃的焦糖布丁！你们就坐在餐桌前等着吃就行！”

布莱克看着她那张写满憧憬的脸，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刚才那三道“生化武器”。

再想想两个月后的春节——

餐桌上一片狼藉，颜洛棠捂着胃冲进厕所，卡修斯脸色发青地灌水，他自己……

布莱克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不用了。”他果断开口。

颜汐一愣：“啊？”

“春节的饭，”布莱克面不改色，“我来做。”

“可是我想——”

“你负责吃就行。”

“那怎么行！我好不容易学会——”

“你还没学会。”

“……”

颜汐噎住。

布莱克看着她那张瞬间垮下来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很快又压平。

“而且，”他补充道，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不会一个人。”

颜汐眨了眨眼：“什么？”

布莱克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拿起刀，重新切了一个土豆。

“过来。”他的声音从料理台传来，“再试一次。”

颜汐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某个角落突然涌起一股暖意。

她快步走过去，站到他身边，看着案板上整齐的土豆丝，小声问：“要是我又失败了怎么办？”

“那就再试。”

“要是再失败呢？”

布莱克侧过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却又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我陪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颜汐鼻子一酸。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盯着土豆，把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那我开始了哦。”

“嗯。”

“这次我一定成功！”

“……希望吧。”

“喂！”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