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按捺不住

朱睿贴在窗边，起初还满心疑惑，以为自己的行迹败露，待听得真切，才知晓原来是屋内二人在背后谈及自己。可这更让他满心不解，自己与这两人素昧平生，为何他们对自己这般怨念，竟咒自己死，仿佛有着血海深仇！

这时，一个带着几分青涩的少年声音悠悠传来：“我倒真心希望朱睿还活在这世间，不然，我那小师妹怕是要伤心欲绝，痛苦一辈子了！”

先头那人嗤笑一声，言语里满是不以为然：“小师叔，你可别怪我说话直，你呀，真是有些天真得傻气。要是朱睿真的死了，证据确凿，难道我那小姑姑还能守着一份没结果的情，孤独终老不成？嘿，你可知道，你师父对咱们这小师叔你，也是寄予厚望，我可是亲耳听到他向苏若桐的母亲提及你的亲事呢！”

朱睿听到“若桐”二字，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刹那间，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袭来。脑海中，一个活泼俏皮的少女身影清晰浮现，那是在炎焚岭，他与她初次邂逅，少女眼眸里闪烁的灵动光芒，至今仍历历在目；还有在那广袤无边的塞外草原，他们一同迎着风沙，长途跋涉，一路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更有在不周山上，她凝望自己时那炽热而深情的目光，满是眷恋与依赖。

尽管朱睿一直克制自己，生怕搅乱了少女的情思，不敢轻易回应这份柔情，但少女的纯真与深情，却如同一束温暖的光，照亮过他孤寂的心，令他无比感激。无论时光如何流转，这份记忆都已深深刻在他心底，成为他生命中无法磨灭的印记。

朱睿心思一转，已然猜到屋内两人的身份。那个被称作“王老五”的，想必是苏若桐的远房表亲，王臣炎。叶荼的婆婆，是神霄六道中的王兰凤，王兰凤的弟弟王凌峰有两个玄孙，兄长王臣毕，弟弟便是这王臣炎。虽说亲缘关系已远，但神霄六道的后人，每隔三五年就会有一次盛大的相聚，年少时更是频繁往来，彼此亲近。所以，王家兄弟和苏若桐自幼一同长大，对她的家世和琐事了如指掌，倒也不足为奇。

而那个声音带着少年稚气的，应是聂行天唯一的亲传弟子，宋天河。朱睿曾听凌云仙子讲起过，当年她登上驼峰，在拜访聂行天夫妇之前，就曾与宋天河有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切磋较量。

朱睿理清两人来历，心中的疑云却愈发浓重。只听王臣炎接着说道：“那天，我正和若桐在院子里专心练剑，聂宗主突然走了进来，和她母亲谈论起朱睿。聂宗主满脸忧虑，说朱睿已失踪多年，他动用了所有人脉四处打听，却毫无消息，看来是凶多吉少。接着，话题就转到若桐的终身大事上，你猜怎么着？他第一个提到的人选就是你！

若桐的母亲为人豪爽，直言她太了解女儿的心思，除非能确切证实朱睿已不在人世，否则想让若桐移情别恋，怕是难如登天。但她又担忧女儿的青春岁月白白流逝，便答应先问问若桐的想法，再考虑这门亲事。当时我和若桐在院子里，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想必她母亲也是有意让她知晓。我当时看若桐的脸色有些异样，不过也没多想，谁能料到，当晚她竟一声不吭，私自逃下山去了。”

宋天河长叹一口气，满脸懊悔与自责：“原来若桐师妹是因为这件事才离开的！都怪我，要是我当时多留意些就好了。”

王臣炎却满不在乎地笑道：“小师叔，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她逃下山，肯定是去寻找朱睿的下落了，等她亲眼确认，彻底断了念想，也就好了。她要是找遍天涯海角都寻不到人，或者确定朱睿真的不在了，难道还能一辈子不嫁人吗？”

宋天河听了，神色越发黯然，沉默不语。王臣炎越说越激动：“我最看不惯的就是朱睿那个怪人，一个疯疯癫癫的邋遢书生，若桐怎么就偏偏看上他了呢？甚至连她母亲，连你师父，都为了他的生死谜团，劳心费力，四处探寻。他死了也就罢了，可现在若桐又因为他失踪，害得我们不得不四处奔波，寻找她的踪迹。”

宋天河无奈地摇头：“我们已经苦苦找了半年多，却连一点线索都没有。若桐这孩子向来任性，年纪轻轻就独自闯荡仙侠界，真希望她平平安安，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王臣炎撇了撇嘴，调侃道：“你还真是痴心一片呐，可惜若桐听不到。其实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你师父可是仙侠界的顶尖高手，若桐的修为也不弱，在这仙侠界中，能胜过她的又有几人？就算真有高手，只要一动手，便能知晓她是神霄傲雪宗的弟子，谁敢轻易招惹咱们神霄傲雪宗的人？”

朱睿在窗外静静听着，内心波澜起伏。他暗自思忖：“没想到若桐对我的情意这般深厚，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痴心不改。这姓宋的看起来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可这姓王的，言语如此尖酸刻薄，实在令人厌恶。”

王臣炎在屋内依旧喋喋不休，一边咒骂朱睿，一边拿宋天河打趣。朱睿心中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悄悄在阴沟里抓起一团又臭又湿的烂泥，运起灵力，猛地撕破窗纸，手腕一抖，那团烂泥如同一发炮弹，精准无误地糊住了王臣炎的嘴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屋内两人瞬间弹起。宋天河反应极快，伸手摘下挂在墙壁上的青钢剑，剑身出鞘，寒光闪烁，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破窗而出。王臣炎也紧跟其后，狼狈地跳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揭去嘴上的泥巴，气得暴跳如雷，扯着嗓子大骂：“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混蛋，竟敢这般戏弄小爷我？今日若不把你揪出来，我王臣炎誓不罢休！”

可他骂声还在半空中回荡，又一团烂泥如流星般飞来。这一次，王臣炎反应稍快，侧身一闪，避开了嘴巴，却没能躲过一脸的狼狈，那又臭又湿的烂泥糊满了他的脸，熏得他几欲作呕，难受得直跺脚。

朱睿故意释放出一丝灵力波动，留下些许踪迹，引着两人来追。宋天河心里清楚，来人的修为远在他们之上，但王臣炎已然冲了出去，他与王臣炎同门情深，在这仙侠界中相互扶持，此刻自是不能袖手旁观，只好硬着头皮，提剑追了上去。

朱睿将他们引到荒郊野外，这里荒无人烟，夜色深沉。他时而挥动星辰碎岳扇，扇出几颗灵力凝聚的石子，时而又隔空摄起一团烂泥，如同戏弄猎物一般，尽情戏耍着两人。

朱睿的御风术已然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他们追了大半夜，却始终只能看到朱睿那若隐若现的背影。每当他们心生退意，那恼人的石子和烂泥便又呼啸而来，砸得王臣炎火冒三丈，一边气喘吁吁地怒骂，一边疲于奔命，早已累得筋疲力尽。

宋天河心思机敏，一边追赶，一边暗自思量：“此人这般高强的修为，这般神秘的行踪，莫非……莫非他就是朱睿？”可这念头还没在脑海中完全闪过，只听一声尖锐刺耳的长啸划破夜空，那声音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震得四周的空气都嗡嗡作响。待宋天河和王臣炎定睛再看时，前方那道身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