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何方神圣

朱睿立于那处，目光紧锁面前这幅透着神秘气息的画卷。自他从煞狱冥渊岛辗转回到大陆，在那漫长无垠、波涛汹涌的海程之中，再未见过与画中相似的，有着巍峨火山的海岛。可此刻，他定睛凝视，心中笃定，这画里所绘之岛，定是曾经他随逆世狂尊航海时惊鸿一瞥的那座。

朱睿暗自沉吟，心中掀起层层波澜：“莫不是渡厄上师之前所言，竟句句属实？千年前，当真有叶弑天这等绝世人物？此人竟能将正邪两派那高深莫测、常人穷尽一生都难以参透分毫的顶级功法融会贯通，可最终却在那荒无人烟的海岛上，无声无息地消逝了？”他并非对叶弑天的功法存有贪婪觊觎之心，只是一想到若叶弑天所遗留的功法，真能化解邪派修行时真力滋生的隐患，那对于后世无数在修仙之路上艰难攀爬、苦苦探寻的修仙之士而言，无疑是一份泽被苍生的莫大恩泽。这般念头一起，朱睿只觉内心一阵悸动，仿佛有一团火焰在胸膛中悄然燃起。

往昔那不堪回首、满是荆棘坎坷的身世，此刻如潮水般涌上朱睿的心头，令他心中五味杂陈，百般滋味交织。遥想当初，自己不过是二十一世纪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过着平凡又安宁的生活。可命运的巨轮陡然一转，一场离奇至极、毫无征兆的穿越，竟将他卷入这个充满奇幻色彩却又残酷冰冷的东方异世界修仙大陆，还附身到一个年仅三岁、同样叫朱睿的孩童身上。命运的重击接踵而至，年幼的他还未好好感受这世间的温暖，父母便早早离世，刹那间，他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祸不单行，一场诡异莫名的怪病缠上了他，皮肤之上布满可怖的红斑。在这个愚昧又迷信的修仙世界里，他被众人误以为是身患恶疾的不祥之人，从此，遭尽了世人的嫌弃与疏离。那些漫长又黑暗的岁月里，饥饿如影随形，寒冷肆意侵袭，歧视与白眼更是如芒在背。他独自一人，在这冰冷的世间漂泊流浪，每迈出一步，都似踩在荆棘之上，鲜血淋漓，不知遭受了多少难以言说的苦难与欺凌。

好在命运的阴霾中终于透出一丝曙光，在他十一岁那年，被煞狱冥渊岛的逆世狂尊一眼相中，收养并收为徒弟。逆世狂尊对他倾囊相授，将毕生所学的高深修仙功法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那段时光，是他在这冰冷世界里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与希望，宛如寒夜中的一团烈火，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然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他，在逆世狂尊临终之际，气息奄奄地告知他，待他功法大成之后，定要去寻找神霄傲雪宗，可话还未说完，便溘然长逝，徒留他在这世间，满心迷茫与绝望。

彼时的朱睿，满心悲戚与愤怒，误解了师父的临终遗言，只觉这看似仙风道骨、逍遥自在的修仙世界，实则冷酷无情，毫无半点温情可言。从此，他心中的仇恨如野草般疯狂滋生，对这修仙世界里的所有人都充满了深深的敌意与憎恨。这份不堪回首的身世，成了他心底最深的秘密，无人知晓他曾经在黑暗中如何独自挣扎，如何在绝望的深渊里苦苦求生。

朱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缓缓将画卷轻轻卷起。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看向一旁的吴越，朗声道：“这份礼物，我便欣然收下了。多谢你这小家伙，如此有心，还能记着转交给我。古人云，投桃报李，今日我也定要送你一份大礼。”吴越一听，眼睛瞬间亮如星辰，迫不及待地说道：“喂，朱大侠，你刚说的话我没太听清，你莫不是打算指点我这凡夫俗子，传授我顶级的修仙功法？”朱睿微微点头，肯定道：“正是此意。”

吴越一听，顿时欣喜若狂，兴奋得手舞足蹈，当即就要“扑通”一声跪地，拜朱睿为师。朱睿见状，连忙伸手拦住，而后哈哈大笑道：“咱们年纪相差无几，做朋友时，便能毫无顾忌地谈天说地，畅所欲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可一旦成了师徒，那诸多繁文缛节、清规戒律便会接踵而至，还有什么趣味可言？再者说，以我如今的心境，还不想收徒，你就别为难我啦。”吴越挠了挠头，嘻嘻笑着说：“我懂你心思，朱大侠，你定是怕我这资质平庸的徒弟，日后出去给你丢人现眼。行嘞，就算你不愿收我为徒，只要你肯传授我功法，我发誓，必定刻苦勤奋修炼，绝不丢你的人，否则天打雷劈！”

朱睿神色一正，认真说道：“修仙功法的招式，犹如浩瀚星河，无穷无尽，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学全，而且一招一式刻板地教，实则用处不大。此刻我要传授给你的，是修仙之道中最为关键的口诀。你将这些口诀牢记于心后，便要看你自身的悟性了。常言说得好，一理通百理融。你若能领悟顶级修仙功法的真谛，日后无论学到何种招式，出手便能随心所欲，克敌制胜不过是小菜一碟。至于真力方面，你已有了些根基，依照聂维封所传授你的神霄傲雪宗真力心法，勤奋修炼，便能有所成就，这方面我便不再多费口舌。”

修仙一途，恰似那浩渺无垠、深不可测的苍茫大海，神秘又危险。朱睿精心挑选出最为关键的诀窍之处，耐心地给吴越讲解了数十条口诀。吴越这小子，记性极佳，每个口诀，朱睿最多讲解两遍，他便能牢牢记住，并且举一反三，领会其中要义。最后，朱睿又传授了他一套独特精妙的点穴手法。如此一来，仅仅半日之间，吴越所获的益处，比过去数年东学一点、西学一点，可要多得多了，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暂且按下吴越这番奇遇不表，且说蒯靖妮在那寂静的夜里，满心焦急地等了女儿吴媛儿一夜。可直到黎明破晓，仍不见女儿归来，她心急如焚，一颗心好似悬在嗓子眼，生怕女儿遭遇什么不测。天刚蒙蒙亮，她便匆匆起身，赶到后山四处寻觅。费尽周折，好不容易才在山洞前找到了女儿。吴媛儿一见母亲，急忙伸手示意她不要出声，这莫名其妙的举动，直把蒯靖妮弄得一头雾水，满心疑惑。

直至中午时分，只听得山洞之中，陡然传出朱睿那爽朗豪放的三声纵声大笑，紧接着，便见他与吴越携手并肩走出。蒯靖妮抬眼望去，只见吴越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瞬间便猜到是朱睿在洞中传授他修仙功法。蒯靖妮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昨晚那场惊心动魄、险些酿成大祸的危机，是朱睿暗中出手，帮她化解。因此，尽管以往与他有些过节嫌隙，此刻也只得硬着头皮，满脸感激地上前道谢。吴媛儿因着吴越的缘故，更是热情相邀，想请朱睿多住些时日。

朱睿目光炯炯，看向蒯靖妮，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当真想留我住下？可还有几个大魔头对我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正四处找我麻烦呢。你就不怕他们寻到你家中，大闹一场，搅得你家宅不宁？”蒯靖妮本就没有真心邀请他，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蹙，心中暗自思量，正想着如何委婉巧妙地拒绝，将他送走。朱睿却突然仰头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四周树叶簌簌作响，而后朗声吟道：“剑舞扇旋风云变，纵横天地若龙迁。”言罢，展袖轻轻一拂，那宽大的衣袖仿若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带起一阵狂风。他的身形如闪电般迅速，飞身而起，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茂密幽深的丛林之中。蒯靖妮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道：“真是个行事古怪、捉摸不透的怪人。”吴媛儿却秀眉微蹙，轻声说道：“不，我看他似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伤心之事。唉，他的修为虽已超凡入圣，站在了这修仙界的巅峰，可内心却孤独得很，无人能懂。”

暂且不提蒯靖妮母女背后的议论，且说朱睿离开了她们，独自一人走在蜿蜒的山路上，心中颇为烦闷。他暗中助力吴越提升修为，也算是间接促成了他与吴媛儿的美好姻缘，对此事，他原本颇为自得，心中满是成就感。可此刻，一想到自己孤苦伶仃、漂泊无依的身世，这些年在这世间如浮萍般四处流浪的生涯，又不禁感到一阵怅然若失，仿佛内心深处有个空洞，怎么也填不满。不知为何，那沐婉兮的身影，总是如鬼魅般在他心头萦绕，挥之不去。朱睿忽然心想：“我师父受了惊鸿元君的大恩，在这偌大的仙侠界中，我最敬佩的也唯有惊鸿元君一人。如今既然得知了她的死讯，我怎能不去她的墓前祭奠一番，以表我的敬意与哀思？”其实，这不过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他固然敬重惊鸿元君，但心底里，却是渴望能再见沐婉兮一面，再听听她那如黄莺出谷般的声音，看看她那温婉动人的笑容。

凝雾山位于洛水郡境内，朱睿离开了高密县，一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奔波将近一月。他从高密县南部进入洛水郡，途中渡过那波涛滚滚、气势磅礴的黄河，而后沿着文森山山边，一路向西前行。这一日，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大地上，他来到了一个宁静古朴的小镇，名叫陆平。从陆平再往前走，还有三百多里的路程，便到凝雾山。

朱睿抵达陆平之时，已是黄昏时分。天边的晚霞如燃烧的火焰，将整个天空染得通红。他本还想趁着天色未完全暗下来，再赶一程，却在一家客店门外，无意间瞧见两匹骏马。只见这两匹马身姿矫健，颈长而腿短，四蹄洁白如雪，在夕阳的映照下，仿若下凡的神马，散发着高贵的气息，正是汗血宝马的优良马种。朱睿心中颇为诧异，暗自思忖：“这两匹马如此神骏非凡，它们的主人想必是从塞外那遥远又神秘的地方而来，我倒要瞧瞧究竟是何方神圣。”于是，他抬脚走进这家客店投宿。

用过晚饭，朱睿在房间里盘膝而坐，修炼了一会坐功。待到三更时分，万籁俱寂，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沉睡。他悄然起身，身形如鬼魅般轻盈，毫无声息地到各个客房查看。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扇扇房门，看了几间，房中的客人都在沉睡，没什么可疑之处。最后，他来到了东面尽头的一间客房前。朱睿刚摸到窗前，正欲窥探房内情形，忽听得里面有人恶狠狠地骂道：“朱睿这个怪人，死了倒也干净！省得老子们整日为他奔波劳累！”朱睿不禁大吃一惊，要知道，他的御风术，近年来已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境界，自信行动间仿若微风拂过，毫无声息，在这漆黑如墨的夜里，竟还是被房中的人察觉了，这让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与警惕。

只听得另一个声音接着说道：“王老五，你怎能在背地里胡乱骂人？好歹咱们也在这修仙界混了些年头，总得有点规矩吧！”先前那个声音又道：“我不骂他骂谁？你仔细想想，咱们这一趟不辞辛劳，千里奔波，不就是为了他吗？你的好事至今未能办成，不也是因为他从中作梗吗？哼，哼，麻烦的是，如今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死是活。要是他死了，咱们这一番心血可就白费了；要是他还活着，指不定又要给咱们惹出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