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梦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空调嗡鸣渗入鼻腔，奈斯蜷缩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战衣破损处渗出的血珠正将"正义使者"的烫金字样晕染成暗红。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中，他的意识突然坠入浓稠的黑暗。

蝉鸣声撕开记忆的封印。十二岁的奈斯蹲在梧桐树荫下，小心翼翼地用胶带缠绕树枝。"我找到好东西了！"带着豁牙的笑声从身后传来，破坏王举着半块生锈的铁皮冲过来，T恤下摆沾着不知从哪蹭来的墙灰，"这个能当盾牌！"

阳光透过叶隙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两个少年趴在满是涂鸦的水泥地上，用粉笔画出歪歪扭扭的英雄徽章。奈斯的设计稿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上面画着并肩作战的剪影，旁边用拼音歪歪扭扭写着"永不分开"。"等我们成了英雄，要保护所有被欺负的人！"破坏王突然坐直身子，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

秋雨突至时，他们躲进废弃的报刊亭。李奶奶笑着塞给他们油纸包着的烤红薯，热气在玻璃上凝成水雾。奈斯掰下一半红薯，看着破坏王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永远不要结束就好了。"以后我们要住在带天台的房子里，"破坏王抹着嘴角的糖渍，"这样就能第一时间看到哪里需要英雄！"

尖锐的警报声撕裂梦境。奈斯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悬浮在全息直播的战场中央。下方传来娟姐刺耳的尖叫："信赖值跌破50%！快放大招终结他！"潇月卿的虚拟形象在视野边缘闪烁，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带着鼓励的微笑，却让他后颈泛起阵阵寒意。

对面的破坏王机械武器肢展开成狰狞的炮管，猩红的纹路爬满整张面具，但在看到他的瞬间，瞳孔里闪过一丝熟悉的柔光。"好久不见，完美先生。"沙哑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炮弹却精准擦过他的耳际。奈斯的光剑本能地格挡，剑锋在暴雨中划出冷冽的弧光。

记忆碎片在交手中不断闪现：中考前共享的最后一块巧克力、被混混围堵时紧紧交握的手、还有那个雪夜，破坏王把自己的围巾硬塞给他，自己却冻得直跺脚。"小心！"熟悉的呐喊突然穿透战场，奈斯抬头看见失控的能量核心正在半空膨胀。

"快躲开！"破坏王的嘶吼震耳欲聋。机械义肢狠狠将他撞出爆炸范围，自己却被吞噬在刺目的蓝光中。奈斯在气浪中下坠，看见好友的身体在能量漩涡中支离破碎，最后一刻露出的，竟是那年偷吃冰棍被冻到龇牙的傻笑。

"不——！"奈斯的惨叫淹没在观众的欢呼声里。全息投影的弹幕疯狂滚动："MVP！""不愧是完美英雄！"潇月卿踩着虚拟星光飘来，精心修饰的睫毛下，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演得不错，不过下次记得控制表情。"

娟姐举着平板冲到他面前，屏幕上信赖值飙升的曲线刺得人眼疼："看到了吗？这就是观众想要的！悲情英雄的剧本最能圈粉......"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奈斯盯着掌心残留的蓝色光点，那是破坏王机械心脏最后的碎片，正在他颤抖的指缝间渐渐消散。

监护仪急促的蜂鸣声将他拽回现实。奈斯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病号服。走廊尽头的手术室亮起绿灯，护士抱着沾血的布单走过，上面隐约露出半截生锈的铁皮——和当年他们做盾牌的那块一模一样。窗外暴雨如注，他摸向枕头下的手机，置顶对话框还停留在三年前："等任务结束，去老地方吃冰棍？"发送键永远定格在未发送状态。

消毒水的气味愈发刺鼻，奈斯蜷缩回长椅，将脸埋进膝盖。隐隐约约有抽泣的声音回荡在幽荡的纯白走廊……

冷汗浸透的睡衣紧贴脊背，奈斯在剧烈的喘息中猛然睁眼。黑暗的房间里，床头电子钟泛着幽绿的数字在跳动，凌晨三点十七分。他的手指痉挛般死死攥住床单，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仿佛还在抓着那心脏的碎片。

喉间涌上铁锈味的腥甜，奈斯踉跄着撞开床头柜，玻璃杯摔在地上炸开晶莹的碎片。颤抖的手摸索到台灯开关，暖黄的光线却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墙壁上晃动的阴影像是破坏王破碎的一片有一片的心脏，正从暗黑不见底的裂缝中飘出。

“不......不是我......”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玻璃碴划破皮肤的刺痛却比不上心口的钝痛。记忆如潮水涌来：蓝光吞噬挚友的瞬间，破坏王眼中消散的星光，还有直播弹幕里疯狂滚动的欢呼。

突然，衣柜门被风撞开，挂在里面的英雄战衣随之摇晃。银色的闪电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胸口处的烫金字样刺得他眼眶生疼。奈斯跌坐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柜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真实的疼痛驱散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画面。

“只是梦......只是梦......”他反复呢喃，声音却越来越哽咽。泪水砸在白色战衣的纳米材质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雨滴砸在玻璃上的声响，渐渐与记忆中破坏王机械心脏停止跳动时的滴答声重叠。

直到晨光爬上窗台，奈斯仍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眼神空洞地望着一地狼藉。破碎的玻璃杯、渗血的脚掌、还有那件象征完美英雄的战衣，都在无声诉说着，那个光鲜形象背后，千疮百孔的灵魂。

奈斯疲惫地抬眼看着窗外，样子仍然失神，神经质的呢喃，

“都是梦，他还活着，但是梦会不会在一天成真讷，如果…如果真的有意外，还不如让对他威胁性最大的，消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