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玄冥教现

暮春的山道飘着细雾，沈昭华的银鞘软剑在腰间轻晃，马蹄碾碎路边杜鹃，红瓣沾在雪缎靴面上。谢长离牵着缰绳走在前方，青衫下摆被山风掀起，露出内侧绣着的鸦羽暗纹——那是玄冥教暗卫的标志，随他离开教中已有三月。

“公子，前方是黑虎峡，”他忽然驻足，指尖按在剑柄上，“玄冥教的‘黑鸦卫’惯于在此设伏。”

沈昭华挑眉，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腰带，将人拉到身侧：“怕什么？本公子倒要看看，你从前的老东家，能奈我何？”话音未落，峡口两侧的巨石后便窜出十八道黑影，靴底鸦羽纹在雾中若隐若现。

“谢长离，你背叛教主，私放郡主，”为首者戴着青铜鬼面，腰间悬着七枚骷髅镖，“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谢长离瞳孔骤缩——来者是“黑鸦七煞”中的第三煞，当年曾与他共事暗卫营。沈昭华却忽然轻笑，软剑出鞘如白蛇吐信，剑光掠过杜鹃花枝，花瓣竟化作利刃射向鬼面人。

“素莲山庄的小崽子，也敢插手玄冥教内务？”第三煞挥镖格挡，骷髅镖上的毒雾却在接触花瓣时发出滋滋声响——沈昭华的剑，竟淬着药王谷的“清露粉”，专克毒雾。

“内务？”沈昭华足尖点地欺身而上，剑穗缠住对方手腕，“他谢长离是我的人，动他，便是动素莲山庄——”话尾陡然冰冷，剑尖已划破鬼面人的咽喉，血珠溅在他雪白的衣摆上，“懂？”

余下十六人见状齐攻，谢长离旋身护在他左侧，长剑划出玄冥教“夜鸦十三式”——不是为了对敌，而是用剑招轨迹替沈昭华标出敌人破绽。少年心领神会，软剑如灵蛇游走，专挑对方手腕、脚筋等要害，一时血花四溅。

“谢统领，你竟用本教绝学对付弟兄？”有暗卫怒喝，袖中甩出锁链缠向谢长离脚踝。沈昭华眼尖，立刻挥剑斩断锁链，反手将剑抵住对方后心：“他的剑，现在只听我一人的——”

话音未落，峡谷深处传来鸦鸣，三道黑影从雾中扑击，目标直指谢长离面门。沈昭华瞳孔骤缩，竟弃剑徒手抓住对方手腕，指骨碎裂声中，将人甩向山壁：“敢动他？本公子让你们生不如死！”

谢长离望着少年染血的指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山庄，他为救一只受伤的小雀，徒手与野猫搏斗，那时也是这样的眼神——明明自己怕疼，却偏要装出狠辣模样。

“公子，小心头顶！”他忽然低喝，沈昭华本能地旋身，却见上方悬崖有人推下滚石。谢长离立刻扑上前，用后背替他挡住巨石，闷哼一声喷出鲜血，左肩胛骨传来骨裂声。

“长离！”沈昭华接住他下滑的身子，看见他唇角的血沫，心中剧痛如绞。鬼面人们趁机合围，却见少年忽然站起，腕间莲花刺青红得滴血，软剑在掌心化作无形——正是素莲山庄禁术“剑心通明”。

“你们，都得死。”他的声音冰冷如霜，剑光所过之处，巨石崩裂，鸦羽纷飞。谢长离躺在地上，看见沈昭华的衣摆被鲜血浸透，却仍固执地护在他身前，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当最后一名鬼面人倒地时，沈昭华跌坐在谢长离身边，颤抖着解开他的衣襟。左肩胛骨已完全变形，血珠混着碎骨渣渗出，正是玄冥教“碎骨镖”的杰作。

“疼吗？”他轻声问，指尖抚过谢长离紧绷的眉峰。后者勉强扯出笑：“公子在，便不疼。”

沈昭华忽然低头，咬住自己的指尖，用血在谢长离伤口周围画了个莲花图案——正是素莲山庄的“护心咒”，以施术者的血为引，可延缓毒发。谢长离惊觉他的血竟带着冰寒之气，与玄冥教的毒热相冲，正是天生的克星。

“我带你去玄冥教，”沈昭华忽然开口，擦去唇角的血，“让赫连铮看看，动我的人，要付出什么代价。”

三日后，玄冥教总坛的黑虎门前，沈昭华提着“黑鸦七煞”的首级，腰间挂着从第三煞身上扯下的鬼面令牌，衣摆上的血渍已结成暗紫。谢长离倚着他的肩头，看着少年眼中跳动的火焰——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锐意，像一把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剑。

“赫连老贼！”沈昭华踢飞正门，声音在山谷回荡，“你派来的狗，已经被我斩了——现在，轮到你了。”

门内传来阴鸷的笑声，玄冥教主赫连铮身着黑袍走出，面上三道剑疤从额角直至下颌，正是当年被素莲庄主所伤。他盯着沈昭华腕间的莲花刺青，忽然挑眉：“素莲山庄的小崽子，竟敢来闯我玄冥教？”

“闯？”沈昭华忽然轻笑，软剑抵住谢长离咽喉，后者瞳孔骤缩，却见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来，是想和你做笔交易——用谢长离的命，换你教中‘血鸦秘典’。”

赫连铮一愣，忽然大笑：“你当本教主是傻子？谢长离背叛本教，本就该杀——”

话未说完，沈昭华已甩剑斩落他两根手指，血珠溅在石阶上：“现在，用你的手，换他的命——”他忽然贴近赫连铮耳边，“或者，我让素莲山庄的剑，踏平你这黑虎山。”

谢长离望着沈昭华眼中的狠戾，忽然想起十岁那年，他为保护被欺负的小乞儿，用石头砸破恶少的头，明明自己吓得发抖，却仍叉腰大喊“他是我的人，你们不许欺负”。此刻的少年，不过是将这份霸道，化作了江湖人的狠辣。

“好，本教主答应你，”赫连铮咬牙切齿，“但你要发誓，从此不再过问玄冥教事务。”

沈昭华忽然掏出蟠龙玉坠，在赫连铮面前晃了晃：“我发誓——除非你再动我的人，否则，本公子懒得理你这破教。”

玉坠的光芒映出赫连铮瞬间剧变的脸色——那是前朝太子的信物，当年先太子失踪时，正是带着这样的玉坠。谢长离看见这一幕，终于明白，沈昭华早已猜到自己的身世，却偏要在敌人面前，用最张扬的方式护他周全。

暮色漫进黑虎山时，沈昭华背着谢长离离开玄冥教，衣摆上的莲花刺青在月光下忽明忽暗。谢长离伏在他肩头，听见少年轻声呢喃：“长离，以后无论你是谁，我只知道——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山风掠过，吹起沈昭华额前碎发，谢长离看见他腕间的刺青与自己胸前的暗纹遥相呼应，忽然明白，有些羁绊，早在十年前破庙的雪夜便已注定。而眼前的少年，终将用他的剑，劈开所有阻挡在他们之间的江湖恩怨，让这红尘剑影，成为彼此心中最璀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