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发店的吊灯突然开始疯狂摇晃，吊链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砸中脑袋。挂钟同时响起三个不同的时间，一点整的钟声、三点半的报时和不知哪个年代传下来的老式座钟的"铛铛"声混搭在一起，吵得人脑仁发疼。

小风感觉自己后颈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着，疼得他龇牙咧嘴。对面那个长得像月华的女人手还按在他后颈上，冰凉的指尖正好压住灼热的星形印记。女人的脸慢慢抬起来，帽檐下渗出几缕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扫过小风的脸颊，像蜘蛛丝在皮肤上爬动。

"时间要到了。"女人说话时呼出的气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味道，和月华常用的草药香混在一起，成了种让人头晕的混合气味。

后颈的疼痛突然变了调，从灼痛变成千万根细针同时扎刺的感觉。小风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想躲开这奇怪的触感。

"别动。"女人的手按得更紧，帽檐下的左眼泛着红光，右眼却还是正常的深棕色，像是两个人的眼睛被强行拼凑在同一张脸上。

理发店突然开始剧烈震动，墙上挂着的"今日休业"木牌哐当哐当地撞着门框。老式旋转招牌"吱嘎吱嘎"响个不停，转速快得几乎要飞出去，把店里的光影搅成一团模糊的万花筒。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风的话还没说完，整个理发店突然静了下来。

震动停了，连风声都消失了。

接着，挂在墙上的十几面镜子同时出现裂痕，不是普通的蜘蛛网状裂纹，而是非常规律的星形纹路，每个星形的尖角都精确地指向房间中央的理发椅。镜面里的画面开始出现延迟——小风抬手挠鼻子，镜中人要慢半拍才做出同样动作。

"看到了吗？"女人松开按在后颈的手，冰凉的指尖不经意掠过小风发烫的皮肤。

小风觉得那道冰凉的触感像冰块贴在滚烫的铁板上，刺啦作响，不光是皮肤表面，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股钻心的寒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是害怕，而是身体不自主的反应。

"这是时空错位的典型症状。"女人退后一步，风衣下摆扫到小风膝盖，带起一阵风。

理发店突然变得明亮得刺眼。墙上的老挂钟开始逆时针旋转，钟摆晃得越来越快，最后变成模糊的银色弧线。镜子里的裂纹突然扩大，边缘渗出黏稠的银色液体，像融化的玻璃糖浆似的往下滴落。

"快跑！"小风一把抓住女人手腕，想拉着她往外冲。

手指接触的瞬间，感觉像是摸到了冬天室外冻着的金属扶手，冰凉中带着某种脉动。女人没有立刻动，反而是轻轻挣了一下，小风抓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不怕我是假的？"女人歪着头看他，帽檐阴影下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诡异的笑容。

理发店的老式收音机突然自己响了起来，传出50年代的老歌，滋滋啦啦的杂音里混着奇怪的低语。五盏理发台灯同时闪烁起来，在墙上投出巨大的影子，像几只盯着猎物的怪兽眼睛。

"不管你是谁，先躲过这波再说。"小风拉着她往后门跑，脚底下踢到了什么硬物差点摔跤。

低头一看，是那台刚才还在地上的铁皮饼干盒，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跑到了门口。盒子打开着，里面的面粉混着星轨图案散落在地，形成发光的路标，正好指向理发店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旋转门。

女人突然站定不动，拽得小风一个趔趄。

"那边走不通。"她抬手指向右侧的储藏室，"时空裂缝在那边。"

头发丝一样细的银色光线从储藏室门缝里渗出来，在地上织成细密的网。小风闻到空气里突然多了股味道——是消毒水混着爆米花的甜香味，雾都电影院老放映厅特有的味道。

"储藏室？"小风皱起眉头，"那不是死胡同吗？"

"对活人是死胡同，对我们..."女人突然往前一步，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冰晶，"对能看见时间脉络的人来说，那是唯一的生路。"

话音未落，理发店的玻璃门突然"哗啦"一声碎裂，刺眼的白光夹着寒风灌进来。三个黑衣人出现在门口，举着造型奇怪的金属探测仪。圆形的探测盘正对着他们的方向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找到你们了。"为首的黑衣人举手示意，脸上戴着老式防毒面具，镜片反射着理发台灯刺眼的光芒。

小风拉着女人往后退，直到后背碰到冰凉的理发椅金属扶手。老式理发椅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升降杆发出"嗤嗤"的漏气声，椅面缓缓升起，把两人往高处托。

"这破椅子成精了？"小风忍不住骂了一句。

女人却像是没听见，手指在他后颈轻轻一划。刚才被烫得火烧火燎的皮肤瞬间降温，后颈像是贴上了块冰毛巾。小风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能透过地板看见下面的景象——理发店地下室的防空洞，还有更远的地方，像X光透视一样清晰。

"集中精神看。"女人的手还停留在他后颈没挪开，冰凉的指腹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时间不是直线往前走的，过去和现在...还有未来，其实都挤在同一个空间里。"

镜子里突然传来玻璃破裂的连续脆响。所有镜面同时炸开蛛网般的裂痕，裂纹里渗出银色液体，在地面汇聚成小溪。理发店的老式电风扇突然开始反向转动，把飘落的木屑和灰尘吹向空中，结成悬浮的尘埃星云。

"我操！"小风眼睁睁看着镜子碎片里伸出几十只惨白的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缝里塞满不同年代的泥土，"它们要出来了！"

女人拽着他的胳膊往储藏室冲，动作快得像一阵风。经过理发台时，小风撞到了什么东西，听见"哐当"一声。低头看见是那盏老式铜制理发灯掉在了地上，灯泡居然没碎，反而发出更亮的光，照亮了地面奇怪的符号——是那老挂历上撕下来的1953年10月15日，用红墨水圈起来的日期。

储藏室的门没锁。推开门的瞬间，小风听见无数钟表同时走动的声音，有怀表的滴答声，有座钟的沉闷敲击声，还有电子表的蜂鸣声，像整个时空的声音都被压缩在了这个小空间里。

"别碰任何反光的东西。"女人突然说话，抓住小风手腕把他往前拽了半步。

小风的手差点就碰到了挂在墙上的老式穿衣镜。镜中闪过月华熟悉的脸，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眼睛里不断流出银色的泪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镜片上，汇成小小溪流。

"那是月华？"小风的声音发紧，"她真的被关在镜子里？"

女人没回答，只是把他拽到储藏室最里面。这里堆着理发店里不用的旧物：50年代的吹风机、60年代的卷发器、70年代的烫发机，层层叠叠堆到天花板。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铁皮饼干盒，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铁锈颜色更新鲜些。

"打开它。"女人指向饼干盒。

小风蹲下身，手指刚碰到铁皮盒表面，就感觉盒壁烫手得厉害。女人突然从后面贴近，胸部轻轻抵住他后背，手指顺着他的胳膊往前伸。两人的手同时按在饼干盒盖子上，冰凉与温热的触感混杂在一起，奇异地交融。

"集中注意力在星光印记上。"女人的声音带着奇怪的共鸣在耳边响起，热气吹散小风脖颈刚冒出来的细汗。

后颈的灼热感突然变成流动的暖流，顺着脊椎往下滑，流到手心，被铁皮盒吸收进去。铁皮盒开始震动，盖子"咔嗒"一声弹开，里面没有饼干，只有片巴掌大的圆形镜片，边缘刻着星星的图案。

镜片一接触空气就开始发烫，表面浮现出银白色的雾气，凝结成雾都地图的形状。月华常去的天文台位置闪烁着红光，和平电影院闪烁着蓝光，而理发店位置却闪着诡异的紫色光芒，像某种警告信号。

"这里是时空夹缝。"女人的指尖划过镜面，在地图上留下淡淡的蓝色痕迹，"但我们还需要一个..."

她的话语突然被打断。储藏室门被猛地踹开，三个黑衣人站在门口，手里的探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色光点像疯狂的萤火虫在屋里乱跳。

女人迅速盖上饼干盒盖子，拽着小风往储藏室最里面的角落退。那里原本堆放着几个大号行李箱，此刻却变成镜面墙壁，映出他们慌乱的身影。

"这下完了，没地方藏了。"小风后背抵着冰凉的镜面墙，感觉镜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挠他后背痒痒。

女人突然转身，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按在墙上。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程度。女人的帽檐碰到小风额头，头发擦过他脸颊，带着薄荷牙膏和铁锈混合的奇怪味道。

"别动，也别说话。"女人的声音很轻，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朵，"把眼睛闭上，跟我一起呼吸——吸气四秒，憋气两秒，呼气六秒。"

小风依着指示调整呼吸，感觉后颈的灼热感慢慢变得规律，像有个小小的心脏在皮肤下面跳动。他闭上眼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女人的呼吸声，外面探测仪的嗡鸣声，还有镜子里传来的奇怪滴答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倒计时。

手指无意中碰到了女人的头发，她的发丝比看起来要硬，带着点扎手的粗糙感，不像一般女孩头发那么顺滑。女人身上的草药香味突然变浓，冲进鼻腔里直冲脑门。

"你身上有月华的草药味，但又不太一样。"小风突然开口。

女人身体僵了一下，抓着他肩膀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气味会骗人。"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睛看到的也一样。有时候..."

话音突然卡住。脚步声已经到了储藏室门口，伴随着金属仪器在粗糙地面拖动的刺耳声响。小风感觉女人靠得更近了，几乎整个身体都贴了上来。

冰凉的触感从前面传来，和风衣布料的粗糙质感混在一起，还有她身体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心跳得更快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他们进来了！"小风压低声音，眼睛却不敢睁开。

女人的手突然捂住他的眼睛，掌心带着草药和汗水的湿气，冰凉中透着暖意。这熟悉的动作让他想起小时候奶奶怕他看见不该看的东西时，也是这样捂住他的眼睛。

"看见不等于看清。"女人的声音贴着他耳朵传来，带着奇特的安抚力量，"有时候最危险的不是敌人，而是被自己眼睛骗了。"

探测仪的嗡鸣声突然变得异常尖锐，就在头顶上方响起。小风甚至能听见黑衣人的呼吸声，混合着某种机械运转的咔嗒声。镜面墙壁突然变得滚烫，烫得他后背发疼。

女人的手突然发力紧紧按住他肩膀，指甲刺破了皮肤。小风痛得差点喊出声，却被女人捂住了嘴巴。她的手心带着泥土和草药的味道，还有点咸味，像是刚哭过。

"别出声。"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们的仪器会捕捉到声纹和情绪波动。"

黑衣人的脚步声在储藏室里移动，金属探测仪的红光透过女人的指缝在小风眼皮上晃动。金属刮擦水泥地的刺耳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有无数人在同时搜索。

女人靠得更近了，小风甚至能数清她垂落在脸颊的睫毛。帽檐下露出的眉骨上，有道细小的疤痕，和月华左手虎口处的伤疤形状一模一样。

后颈突然一阵灼热，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像有团火球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小风疼得浑身发抖，却被女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忍住。"女人的呼吸喷在他耳垂上，带着薄荷般的清凉，"印记觉醒的时候都这样，像被烧红的铁烙铁烫着..."

探测仪的声音突然变得震耳欲聋，就在他们头顶响起。小风感觉女人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种共振，像是两个频率相同的物体放在一起自然产生的共鸣。

"他们发现了镜面墙！"小风的声音闷在女人手心，含混不清。

女人突然踮起脚尖靠近，牙齿轻轻擦过他耳垂："把眼睛睁开，透过镜子看。"

小风睁开眼，视线穿过女人的肩膀，看见镜面墙上不是他们两个仓皇的倒影，而是另一番景象——50年代的理发店里，穿白大褂的老师傅正给戴西瓜帽的小男孩剪头发，小男孩脖子上挂着和月华一样的星形吊坠。

"那是..."小风瞪大了眼睛。

女人突然松开捂着他嘴的手，指尖滑到他后颈轻轻按压。剧烈的疼痛瞬间变成舒服的麻痒感，像有人在用羽毛轻轻搔刮他的脊椎。

"时空不是一条线。"女人的手指顺着他脊椎往下滑，带来一阵阵奇异的快感和刺痛交织的感觉，"而是无数个现在叠在一起。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可能是1953年的理发店，也可能是..."

镜面墙突然剧烈震颤，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探测仪的红光直接穿透墙壁映在两人脸上，像血液般粘稠。黑衣人的脚步声就在隔壁房间响起，金属探测仪的嗡鸣声几乎要震碎耳膜。

女人突然转身面对镜面墙壁，拉起小风的手按在镜面上。冰凉的触感传来，手指刚碰到镜面，就看见无数个自己的倒影在镜子里朝不同方向奔跑，每个倒影都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表情各异。

"选一个时间点跳进去。"女人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快选！"

镜面突然开始融化，像烧化的玻璃糖浆一样流动起来。小风看见自己的倒影突然分裂成无数个碎片，每个碎片里都有不同的自己在做不同的事——有的在雾都图书馆翻旧报纸，有的在和平电影院售票窗口数零钱，还有一个......和月华在星空下拥抱。

"看那边！"女人突然指向镜子角落。

一个清晰的画面正在形成：和平电影院门口，他看见自己拉着飘哥跑进放映厅，而月华站在门

第 86 章：时空错位理发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