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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破碎的脆响还在耳膜里打转,小风猛地睁开眼。后脑勺沉甸甸地发木,伸手一摸,摸到片冰凉的潮湿感。借着霓虹灯透过窗棂投进来的粉紫色光线,他看清自己正躺在理发店地下室的水泥地上,身下垫着张褪色的"好好学习"旧报纸。
"醒了?"少年飘哥蹲在对面的木箱上,眼睛亮得吓人。他手里转着根光滑的木杖,杖尖垂着颗星星形状的吊坠,"你睡了整整六个小时,我还以为你要一觉睡过去再也醒不来了。"
小风动了动手指,后颈的灼痛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像有条滚烫的蛇在皮肤下游窜。他坐起身,后背靠在发霉的砖墙,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地下室比外面更冷,空气中飘着股老木头加铁锈的怪味。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木箱,标签上写着"1953年"、"绝密"等字样,上面落满了灰尘。正对面的墙上挂着张发黄的雾都老地图,图钉在几处标着红色五角星,其中一个赫然是和平电影院的位置。
"这是哪儿?"小风揉着后颈,摸到皮肤下有东西在动,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血管游走。
飘哥把木杖指向墙角的铁炉子:"张师傅的理发店地下室,以前是防空洞改的。刚才外面那些人还在上面搜查,不过现在应该走了。"他忽然皱起鼻子,"你身上有股烧焦的味道,就像过年烧糊的饺子。"
小风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布料上确实有几处焦黑的痕迹。口袋里的老照片边缘泛着诡异的红光,像烧红的铁片。他掏出照片,发现画面里天文台的轮廓变得模模糊糊,像被水泡过的水彩画。
"这玩意儿......"小风的手指刚碰到照片边缘,突然感觉像是触摸到烙铁,疼得他手一抖,照片掉在了地上。
照片落地的瞬间,地下室里响起"嘀嗒"声,一开始很轻,渐渐变得密集,像是无数个时钟在同时走动。后颈的灼热感顺着脊椎蔓延开来,烫得他忍不住哼出声。
"别动。"飘哥突然说话,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某种奇怪的穿透力。
飘哥走到他身后,木杖轻轻点了点他的后颈。冰凉的木头触到发烫的皮肤时,小风感觉像是滚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热辣辣的疼突然变成了一阵麻痒,顺着脊椎往下窜。
"你后颈的印记亮了。"飘哥的声音很近,呼吸吹动小风脖颈上的汗毛,"和我妈的护身符一样......"
话没说完,地下室的木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缓慢的转动声。门板在潮湿的空气中留下一道明亮的门缝,外面路灯的光切进昏暗的地下室,把人影拉得老长。飘哥闪电般吹灭了桌上的煤油灯,地下室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剩下后颈那奇怪的灼热感在皮肤下游动。
小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后颈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丝在皮肤上写字。他忍不住伸手想抓挠,却被飘哥一把抓住手腕按住。
"别碰,会留疤的。"飘哥的手指很凉,力气却大得吓人,攥得他手腕生疼。
外面传来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咯吱声,由远及近。手电光束扫过地下室入口的铁栏杆,在地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小风紧了紧握着照片的手,摸到照片背面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凸起的小点,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星图。
"藏进箱子。"飘哥压低声音,指着角落里那个最大的空木箱。
小风猫着腰跑过去,刚要掀开盖子,后颈突然传来针扎般的剧痛。视线瞬间被血红色淹没,整个地下室在他眼里变成了透明的玻璃盒子——他能看见地面下交错的水管像银蛇般扭动,看见隔壁老裁缝店的针线在布料里穿梭,甚至看见理发店老板在楼上仓库数着一沓沓旧钞票,每一张上都盖着星星印章。
"这是......"小风的声音发颤,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门板发出"吱呀"声。三个穿黑风衣的人影堵住了地下室入口,中间那人掀开了风衣,露出里面缀满大小钟表的马甲,每个表盘都指着不同的时间。他右边那人手持奇形怪状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刺目的红点,正对着地下室方向。
"能量反应就在这下面。"一个沙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电流般的杂音。
后颈的灼痛感突然加剧,小风感觉像有团火在皮肤下面烧。他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照片从颤抖的手中滑落,飘落在地。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看见照片上的天文台影像正在融化,化作透明的液体往下滴落,在地面上汇成小小的溪流。
那道溪流顺着地面的纹路流动,自动形成了一幅城市地图,上面星星点点的红光连成了完整的图案,像是某种神秘的星图。小风注意到一个惊人的事实——这幅地图上和平电影院的位置,正对着地下室某个墙角。
"在那!"他赶紧给飘哥使了个眼色,指着那个方向。
飘哥点点头,眼神异常冷静,与他平时调皮捣蛋的样子判若两人。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星形木雕,不是平时那个木杖,而是个崭新的、泛着淡淡蓝光的五角星。他把木雕按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地面像水一样泛起涟漪,墙角应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板被猛地踹开,木屑四溅。小风赶紧推着飘哥钻进裂缝,身后传来金属仪器的嗡鸣声。钻进裂缝的瞬间,他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保鲜膜,后颈的灼热感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皮肤贴在冰块上的刺痛。
通道里漆黑一片,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手摸着墙壁往前走,能感觉表面凹凸不平,好像刻满了细小的沟槽。飘哥手里的星形木雕散发出微弱的蓝光,照亮身前半米远的地方。走了约莫十几步,墙壁突然开始震动,细小的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
"抓紧我。"飘哥突然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紧张。
他举起星形木雕贴在墙面,木屑纷纷扬扬落下。原本粗糙的水泥墙突然变得光滑如镜,映出两个惊慌失措的影子。小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镜中的影像却没有同步动作——镜中人正死死盯着他后颈,嘴角勾起诡异的微笑。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小风感觉后背发毛,后颈虽然不烧了,却有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感觉。
飘哥没说话,只是把星形木雕往墙上按得更紧。蓝光突然增强,墙上开始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像是有人把整片星空都搬进了这狭小的空间。小风注意到,这些光点的排列方式和照片背面的凸起完全一致。
"月华说过,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星轨。"飘哥的声音带着不属于他年龄的沉稳,"但只有特殊的人能看见时间的流向。"
墙壁突然变得滚烫,蓝光猛地爆开,整个通道被照得亮如白昼。小风下意识地闭眼,再睁开时,发现两侧的墙壁已经变成了透明的玻璃,能看见外面层层叠叠的时空切片——50年代的小学生举着星星灯笼穿过墙壁,80年代的年轻人在跳迪斯科时裙摆扫过他们肩膀,现代情侣在电影院门口亲吻时的剪影和他们擦肩而过。
"这到底......"小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墙壁里的景象开始扭曲,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所有时空切片突然同时转向他们,所有虚拟人物的目光都穿透玻璃墙壁,齐刷刷地聚焦在小风后颈的位置,瞳孔里闪烁着和星形胎记相同的红光。
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透明,小风看见无数双手从各个时空伸上来,手指形态各异——老太婆的枯树枝般的手,年轻人光滑的手,孩子胖乎乎的小手,全都指向他的后颈。那些手几乎要从地面伸出来抓住他,指甲缝里嵌着不同年代的泥土和灰尘。
"他们在指引方向。"飘哥的声音带着颤抖,小手紧紧抓住了小风的手腕。
痛感顺着接触点传来,不是疼痛,而是某种共振,像是两块磁铁正负极相吸时的那种拉扯感。小风低头看见飘哥的手腕上,渐渐浮现出和他后颈相同的星形印记,印记周围的皮肤泛着淡淡的蓝光。
墙壁突然剧烈震动,玻璃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星形木雕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快没电的手电筒。飘哥的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发白,手却抓得更紧了。通道里回荡着刺耳的嗡鸣声,像有无数牙医电钻在同时工作。
"抓稳!"飘哥突然大喊一声。
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了。他们仿佛从高空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小风紧紧攥着飘哥冰凉的手,另一只手死死抓住那张照片。失重感持续了约莫三秒,他们重重摔在柔软的物体上,发出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咳...咳咳......"小风滚了两圈才停下,呛了好几口带着霉味的空气。
飘哥趴在他胸口,小脸煞白,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这是...理发店老板的..."
话没说完,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动。头顶传来木板断裂的噼啪声,灰尘和木屑像下雨一样落下来。小风赶紧把飘哥护在身下,感觉后背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硌得生疼。伸手一摸,摸到片凸起的金属质感。
"星图..."小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摔进了理发店老板用来存放旧物的储藏室。身下是堆得老高的旧衣服和布料,空气中弥漫着樟脑丸和霉味混合的刺鼻气味。地面上,刚才掉落的那张老照片正好落在一个敞开的铁皮饼干盒上,照片上融化的液体正渗入盒子里盛着的面粉中,划出亮晶晶的星轨图案。
后颈的灼热感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小风疼得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汗水模糊了视线,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像被烧红的烙铁烫着,却又带着种奇怪的酥麻感。
"这些星星印记..."飘哥突然开口,小手轻轻触碰小风后颈边缘,吓得他浑身一激灵,"是时空的锚点。现在的你,已经能看见时间的脉络了。"
铁皮饼干盒里的面粉开始泛起微光,照片上的星轨在面粉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渐渐拼成了完整的雾都地图。星轨流经的每个节点都亮起红光,其中最亮的一点正是他们所在的和平理发店位置。
储藏室的门突然吱呀作响。门板裂开一条缝,刺眼的手电筒光束扫了进来,照亮空中飞舞的灰尘和漂浮的棉絮。两个人影挤进门缝,其中一个举着仪器的手正渗出机油似的黑色液体,滴落在地发出滋滋声。
后颈的灼热感突然变得像着火一样,小风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恍惚间,他看见无数条透明的细线从自己后颈延伸出去,穿过墙壁,钻入城市各处——红线连着飘哥的木杖,蓝线牵着下落不明的月华,还有无数透明的线通向不知名的时空。
"快走!"小风拉起飘哥就往储藏室深处跑。
墙角有个不起眼的通风口,大小刚好能容下一个成年人。他一脚踹开生锈的栅格,铁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户外泥土和雨后青草的清新气息。
"钻进去!"小风把飘哥先推进通风管道,"一直往前爬,别回头!"
飘哥钻进管道前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那你呢?"
"我去引开他们。"小风拍了拍他的后背,"快!"
飘哥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钻了进去。通风管道里传来布料摩擦铁皮的沙沙声,越来越远。小风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两秒,转身抓起地上的面粉袋朝门口扔去。面粉炸开的瞬间,他抓起铁皮饼干盒往反方向跑去,同时故意踩响地板发出声音。
两个黑衣人果然上当,立刻朝着他的方向追来。小风一口气跑到储藏室尽头,这里有扇通往地下室的窄门,锁已经生锈。他费力拉开门锁,陈旧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刚冲下几级台阶,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水管,手抓住水管的瞬间,强烈的电流感传遍全身。后颈的灼烧感和水管传来的电流感交织在一起,眼前猛地炸开一片白光。
白光中,他看见无数星星图案从自己后颈飞出去,像萤火虫一样钻进周围的老物件里——缝纫机开始自己转动起来缝缀星辰,座钟指针倒转画出星轨,连那台老式收音机的喇叭里都飘出带着星图的声波。最让他心惊的是,所有星星连线的终点都指向和平理发店的老式旋转招牌,而此刻那里正站着个穿黑衣的人影,手里提着铁皮饼干盒朝夜色走去。
"抓住他!"小风的声音嘶哑。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喊出的不是"别让他跑了"或者"站住",而是这句话。后颈灼痛加剧,照片从口袋里滑落,在地上摊开成完整的雾都星图,上面的红点正沿着既定的轨迹缓慢移动,像爬行的萤火虫。
"想走?"身后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
小风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转身想挣脱,却看见那人胸口的口袋里露出半截熟悉的金属星形——正是月华那枚可以在时空间穿梭的星形吊坠。
"月华的吊坠?"小风心里咯噔一下。
黑衣人往前逼近一步,帽檐下露出一截银灰色的麻花辫梢。小风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草药香气,混合着血腥味,是月华身上特有的味道。
那人抬起头,帽檐下的脸被阴影遮住,只有左眼亮着异样的红光。当她抬起手想摘掉风衣领子时,小风后颈的星轨突然烧得像要烧穿皮肤,疼得他眼前发黑,只能凭着本能抬手格挡。
手臂相撞的瞬间,小风感觉像打到了烧红的烙铁,又像是触碰了冰块。两种极端的温度同时在他手臂上传开,疼得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震得头顶落下一片灰尘。
"你..."小风想开口,却说不出话。眼前这个人,动作、身形,甚至身上那股草药混着血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