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夜风卷着细雪灌进军帐,萧景琰握着沈翊的手,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薄茧——那是十年间替他试毒、握剑、刻血契磨出的印记。军医说箭毒已侵入心脉,唯有北境冰棺能暂缓毒发,可此刻他望着冰棺内侧密密麻麻的刻痕,握着沈翊的手骤然收紧。
“愿囚金笼死”。
每个字都用银针刻成,笔画间渗着未干的血珠,与三年前他在沈翊背上刻的血契一模一样。萧景琰的视线顺着冰棺内壁游走,发现每道刻痕的尾笔都朝着东南角——那里藏着他三日前塞进沈翊甲胄的前朝玉玺,此刻正与冰棺上的凤凰纹产生共鸣。
“将军……”副将李远的提醒混着风雪传来,“北狄细作已摸到辕门外。”萧景琰充耳不闻,指尖抚过冰棺角落的暗纹,忽然发现这些“愿囚金笼死”的刻痕,竟与玉玺底部的星图纹路完全吻合,每笔的起收处,正是双生宿主的命门所在。
沈翊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昏迷中仍无意识地攥紧他的玉佩。萧景琰忽然想起七年前在冷宫,沈翊发着高烧用炭笔在砖墙上画凤凰,说“景琰的金銮殿,该有双生凤凰守着”。而此刻冰棺里的刻字,分明是用他的血,在替两人的命,焊死最后一道牢笼。
“阿翊,你早就知道。”萧景琰的声音混着碎冰,指尖划过沈翊肩头的胎记,那里被冰棺寒气冻得泛白,却仍能看见七年前替他挡刀的旧疤,“知道北狄的困龙阵需要双生宿主的血祭,所以提前在冰棺刻下血契,要与朕同归于尽。”
冰棺突然发出嗡鸣,沈翊腕间银链上的青铜铃应声而响。萧景琰望着铃舌内侧的“景琰五年,赠翊儿”,忽然想起昨夜替对方换药时,发现其内衣暗袋里藏着的碎纸片——是他十二岁时写的《困龙阵解》,页脚用朱砂批注:“以血为墨,以骨为纸,书卿于肤,囚朕于心”。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萧景琰的指尖按在沈翊心口,那里的蛊纹正与冰棺刻字共振,“知道朕用慢性毒药养蛊,是怕你想起北狄身世;知道朕囚禁你在冷宫,是怕你被前朝余党利用。”他忽然低头,咬住沈翊唇角,血腥味混着冰棺寒气在齿间蔓延,“可你宁愿刻满整面冰棺,也不愿告诉朕,你早就愿意困在这金笼里。”
沈翊的睫毛颤动,昏迷中发出一声低吟。萧景琰看见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棺刻字,血珠顺着“囚”字的笔画渗入冰层,竟在冰面下映出双生凤凰交颈的虚影。他忽然想起太医院密档里被烧毁的残页:“双生宿主血祭冰棺,金笼现,天下倾”。
“李远,”萧景琰忽然起身,手按在腰间玉佩上,“带三千玄甲守着冰棺,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他望向沈翊苍白的脸,喉间滚过一声几乎听不清的呜咽,“包括朕自己。”
军帐外传来箭矢破空声。萧景琰摸出沈翊藏在袖中的银针,发现每根针尾都刻着极小的“景”字——是他十四岁时,沈翊替他缝制冬衣时,偷偷刻下的标记。此刻这些银针正沿着冰棺刻字排列,形成困龙阵的最后一道引信。
“阿翊,你刻的不是血契,”萧景琰的指尖抚过冰棺上的“愿囚金笼死”,“是给朕的情书。”他忽然轻笑,笑声惊起帐外寒鸦,“用命写的情书,要朕带着这金笼,困在你画的凤凰纹里,永生永世。”
冰棺深处传来细碎的 cracking 声,沈翊肩头的胎记在寒气中突然泛金,与萧景琰心口朱砂痣遥相辉映。萧景琰知道,这是双生宿主的血正在唤醒冰棺里的前朝秘宝,而那些密密麻麻的刻字,终将成为打开金笼的钥匙——不是放他们自由,而是让他们的命,永远绞在这用骨血焊成的牢笼里。
夜风掀开帐帘,萧景琰望着漫天风雪,忽然想起十岁那年在冷宫后巷,沈翊用断指血在他掌心画凤凰,说“九郎,我们的凤凰会飞出去的”。而此刻他终于明白,有些牢笼,是用爱筑成的,而他们,早已心甘情愿地困在其中,永生永世,不愿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