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月光像淬了冰的刀,沈翊的玄铁枪尖挑开敌军帅帐帷幔时,帐内炭火烧得正旺,熏得狼皮地图上的朱砂标记泛着妖异的红。他的瞳孔在看见主位上那抹明黄披风的瞬间骤缩——不是北狄的狼图腾战袍,而是大明朝的团龙纹锦缎。
“将军,是陷阱!”副将李远的提醒混着箭矢破空声袭来。沈翊本能地旋身,枪杆扫落三支淬毒弩箭,却在金属相撞的清响中,听见主位传来的轻笑,带着金陵梅雨的温润:“阿翊的枪法,比七年前在冷宫后巷练的,倒是利落了不少。”
炭火爆裂声中,那人抬手拨弄炭火,羊脂玉扳指在火光下泛着柔光。沈翊的呼吸骤然停滞——扳指内侧刻着的“景琰”二字,正是萧景琰亲手所刻,与他腕间银链内侧的字迹如出一辙。
“北狄左贤王?”沈翊的枪尖指向对方咽喉,却在看见披风下露出的后腰疤痕时,指尖微颤。那道横亘腰际的旧伤,尾端缺角与他肩头胎记的弧度严丝合缝,分明是七年前萧景琰替他挡刀时留下的。
“左贤王?”那人忽然起身,明黄披风扫过狼皮地图上的“困龙阵”暗纹,“阿翊难道看不出,”他摘下头盔,露出眉间一点朱砂痣,“这张脸,是照着你十三岁时的模样捏的?”
沈翊的玄铁枪“当啷”落地。帐内烛火在风雪中明灭,映得对方面容忽而变成萧景琰,忽而化作陌生的北狄男子。他终于看清,那枚玉扳指的凤凰纹尾羽,正是萧景琰七年前割破手指,在他掌心画下的弧度。
“你是谁?”沈翊的声音混着碎冰,袖中银针已抵住腕间太冲穴,强行压下情蛊的躁动。他看见对方腰间挂着的玉佩,半枚青铜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与他银链上的残片恰好合璧。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逼近半步,玉扳指擦过沈翊肩甲,“重要的是,”他忽然贴近,鼻尖蹭过对方唇畔,“萧景琰送给你的每一件信物,”指尖划过沈翊后颈的银链,“都在替北狄王庭,给你下最毒的情蛊。”
记忆如利刃劈开迷雾。沈翊想起三年前萧景琰在冷宫说的“你像极了他”,想起昨夜玉玺裂缝中浮现的上古铭文——原来所有的羁绊,从银链到玉扳指,都是北狄布了十年的局,而萧景琰,不过是局中与他同困的棋。
“所以玉扳指内侧的刻字,”沈翊忽然轻笑,震得银链上的青铜铃发出破音,“是用萧景琰的血写的‘永结同好’,对吗?”他的银针骤然刺入对方手腕,却发现血珠竟是金红色,与萧景琰的情蛊血一模一样。
“聪明。”那人甩袖退后半步,狼皮地图上的困龙阵突然发出嗡鸣,“萧景琰以为用断指和玉玺能护你,”他指向帐外突然合围的北狄铁骑,“却不知北狄王庭要的,从来是双生宿主的血祭。”
沈翊的指尖抚过肩甲下的玉玺,忽然明白为何方才突袭时,北狄军阵会露出刻意的破绽。他望着对方玉扳指上的凤凰纹,与自己胎记在月光下重叠,终于想起太医院密档里被烧毁的半页——
“双生宿主的信物,实为血蛊引信,集齐七件,可召唤困龙阵。”
“而你,”沈翊的银针抵住对方眉心,“集齐了萧景琰送给我的银链、玉佩、玉扳指,”他顿住,望向对方后腰疤痕,“还有这道假造的凤凰伤。”
帐外传来战马嘶鸣。沈翊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困龙阵的嗡鸣渐渐同步,知道北狄人算准了他看见玉扳指时的动摇。可他们不知道,七年前在火场,萧景琰塞进他掌心的断指,早已在他灵魂深处,刻下比血蛊更狠的印记。
“杀了我,”那人忽然扯下玉扳指,按在沈翊掌心,“你就能解开困龙阵,可你敢吗?”他的面容在火光中终于恢复北狄男子的轮廓,“你敢让萧景琰送给你的信物,沾染北狄的血?”
沈翊的银针在眉心停住。玉扳指的凉意渗进掌心,与他肩头胎记产生共鸣,竟在狼皮地图上投出“双生共死”四字。他忽然轻笑,笑声惊起帐外寒鸦:“北狄王庭终究不懂,”他将玉扳指戴回对方手上,“萧景琰送给我的,从来不是信物,是——”
是枷锁。
帐外的困龙阵突然发出刺耳的鸣响。沈翊趁机旋身,玄铁枪挑开帐顶的引魂灯,火油泼在狼皮地图上,困龙阵的暗纹在火中扭曲成凤凰展翅的形状。北狄主帅的咒骂声被火焰吞没,他翻身上马时,听见对方最后的嘶吼:“沈翊,你逃不出金笼!”
漠北的风雪卷着火星扑面而来。沈翊望着掌心残留的玉扳指温度,忽然摸出藏在甲胄深处的断指——萧景琰的无名指,此刻正在玉玺的光芒中泛着金红,与他腕间银链、对方的玉扳指,在天地间织成一道永远解不开的锁。
“我从来没想过逃。”他对着漫天烽火低语,“因为金笼的钥匙,从来都在我手里。”
战马的铁蹄碾碎困龙阵的残纹,沈翊率军冲向夜色深处。玉扳指的凤凰纹在他掌心发烫,与玉玺的龙吟遥相呼应,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的真相——当双生宿主在战场上重逢,所有的信物都不再是信物,而是刻进骨血的、相爱相杀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