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呈对于这一番略显夸张的反应,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重新转向卢卡斯。
贺呈只要汤和羊排?
贺呈还需要点别的吗?
贺呈蔬菜或者主食?
卢卡斯想了想。
卢卡斯再加一份土豆泥。
贺呈好。
贺呈合上平板,站起身,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接下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任务,转身就往厨房方向走去。
贺天诶!哥!哥!等等!
贺天连忙叫住他,脸上带着一种“不看到真相决不罢休”的坚决。
贺天哥!我们要留下吃饭!
说着,贺天转头看向见一几人,用眼神寻求支持。
见一立刻点头如捣蒜。
见一对对对!贺总,我们都还没吃饭呢!
见一正好今天有幸尝尝你的手艺!
莫关山也微微点了点头。
展正希虽然没表态,但站在原地没动,意思很明显。
贺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贺天四人一眼,又看了看沙发上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似乎已经默认了大家会留下的卢卡斯,脸上没什么表情。
贺呈随你们。
说完,贺呈就径直走进了厨房。
贺天几人立刻互相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轻手轻脚地凑到厨房门口,像是要围观什么世纪奇景。
只见贺呈熟练地系上一条深色的围裙——那围裙与他挺拔的身形和沉稳的气质意外地并不违和。
打开冰箱,拿出需要的食材,动作有条不紊。清洗蘑菇,处理羊排,削土豆皮……
贺呈的动作算不上专业厨师的眼花缭乱,但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利落,带着他做任何事情时特有的专注和效率。
切菜时手起刀落,均匀迅速。
处理羊排时,对火候和调味料的把握也显得十分老道。
贺天看着自家哥哥在灶台前忙碌的挺拔背影,闻着渐渐从厨房里飘散出来的、诱人的食物香气,嘴巴微微张着,半天都没合上。
他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这比他看到他哥谈成几十亿的生意还要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贺天available啊~
贺天我哥居然真的会做饭~
贺天喃喃自语,语气里充满了梦幻感。
贺天而且看起来……好像还挺熟练的?
感慨一番后,贺天转头看向莫关山,寻求认同。
莫关山看着贺呈煎羊排时那沉稳的侧影,也低声感叹。
莫关山嗯,确实……没想到。
见一则已经开始咽口水了,小声说。
见一哇~好香啊~看来是真的很好吃~
综上所述,展正希得出了一个结论。
展正希看来呈哥在照顾卢卡斯哥方面,确实投入了超出常规的精力与技能点。
而始作俑者卢卡斯,依旧安然地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继续拼装着他的乐高模型,偶尔会因为厨房传来的香味而微微抬头看一眼。
灰蓝色的眼眸里是一片平静的期待,仿佛笃定贺呈一定能做出他想要的味道。
这个晚上,贺天几人原本计划的短暂探望,因为卢卡斯一句想吃贺呈做的饭,彻底变成了一场充满意外发现和期待的美味晚餐聚会。
他们留下来,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更是为了亲眼见证他们那位如同高山冰雪般难以接近的兄长,是如何为了另一个人,心甘情愿地沾染人间烟火气的。
——
晚餐在一种混合着惊叹、满足和微妙震撼的氛围中结束。
贺天几人带着满肚子的美食和颠覆性的认知,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贺呈收拾完餐厅和厨房,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个与欧洲分公司的视频会议需要他主持。
他走到客厅,发现卢卡斯已经不在那里了,拼了一半的乐高模型还摊在地毯上。
贺呈目光扫过,发现主卧的门缝下透出灯光,猜想卢卡斯大概是先去休息了。
他也没多想,转身走进了书房,准备开始会议。
——
书房的隔音很好,但贺呈因为惦记着卢卡斯的情况,只是虚掩着门,没有完全关上。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他专注地分析着数据,下达指令,低沉的嗓音在书房里清晰可辨。
而此时,在主卧里,卢卡斯并没有如贺呈所想的那样早早睡下。
他靠坐在床头,额头上还贴着新的退热贴,低烧让他有些懒洋洋的,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却闪烁着一丝与病容不符的、恶作剧般的亮光。
卢卡斯听到了从书房虚掩的门缝里传来的、贺呈开会时沉稳有力的声音。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要小小的报复一下贺呈这几天对他近乎“圈养”的管束,顺便……找点乐子。
说干就干。
卢卡斯掀开被子,动作因为受伤和发烧而比平时稍显迟缓,但眼神里的兴致却丝毫不减。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侧耳倾听了一下书房那边的动静,确认贺呈还在全神贯注地开会。一个狡黠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坏笑在他嘴角浮现。
卢卡斯原本的计划可能包括悄悄潜入书房制造点“意外”,或者藏在某个角落等贺呈出来时吓他一跳——这些都是他小时候对家人常做的恶作剧。
然而,或许是身体确实还没完全恢复,或许是低烧带来的疲倦感比想象中更汹涌,又或许是卧室里温暖安静的环境本身就具有催眠的效果。
卢卡斯那点刚刚燃起的“搞事”热情,在从门口走回床边的这几步路中,竟迅速地消退了。
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感像潮水般漫了上来,眼皮也开始变得沉重。
卢卡斯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最终还是选择了顺从身体的本能。
重新躺回床上,为了舒服,甚至没有完全躺平,而是维持着一个略显随意的斜躺姿势,后背靠着堆起的枕头,一条腿微微曲起。
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了常玩的游戏界面,想用这个来抵抗一下汹涌的睡意,至少等到贺呈开完会,实施他那个未竟的“恶作剧”。
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了几下,游戏里炫目的光影和音效此刻却仿佛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卢卡斯的眼皮越来越重,手机屏幕上的画面逐渐变得模糊,指尖的动作也越来越慢,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握着手机的右手松松地搭在身侧,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游戏的角色选择界面。
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额上的退热贴和卢卡斯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颜,让他看起来有种不同于平日的柔软。
于是,卢卡斯就在这个等着“干坏事”的姿势中,被疲倦和病意拖入了沉沉的睡眠。
——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视频会议终于结束。
贺呈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眉心,关掉电脑,起身离开了书房。
他径直走向主卧,心里还在想着卢卡斯晚上的低烧不知道退了没有,药吃了没有。
轻轻推开卧室的门,温暖的灯光下,映入贺呈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卢卡斯斜躺在床上,姿势放松甚至有些慵懒,深色的家居服衬得他露出的脖颈和手腕皮肤愈发白皙。
他闭着眼睛,睡得正沉,平日里那份冷峻和疏离在睡梦中荡然无存。
最显眼的是,卢卡斯的一只手还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清晰地显示着游戏的界面,仿佛在诉说着主人前一刻还在与睡意抗争,却最终败下阵来的经历。
贺呈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
他看着卢卡斯这副模样,看着他额上依旧贴着的退热贴,看着他因为熟睡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再看着他手里那个亮着的手机屏幕……
心中那点因为对方可能没按时休息而产生的不悦,瞬间被一种更为柔软的情绪所取代。
贺呈几乎能想象出卢卡斯原本可能打算做点什么“坏事”,结果却自己先撑不住睡着的全过程。
这种反差,让贺呈有些哭笑不得,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
心动。
贺呈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从卢卡斯松开的指间将手机拿了出来,动作轻柔地按熄屏幕,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贺呈俯下身,仔细地帮卢卡斯调整了一下睡姿,让他躺得更舒服些,又掖好了被角。
做完这一切,贺呈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卢卡斯一会儿,眼神深邃而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宠溺和无奈的叹息。
看来,某些人即使生病了,也依旧不安分,只不过……
这次的反抗,以一种意外乖巧的方式收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