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郊外的暮色将教堂尖顶染成玫瑰金色,卢卡斯卸下防弹背心随手抛给随从,修长的手指轻弹领口沾着的彩玻璃碎屑,深棕发梢在微暖的风中轻轻拂动。
麦洛突然从海伦娜怀中挣脱,像一颗金色的小炮弹般撞进卢卡斯臂弯,湿漉漉的鼻尖急切地嗅着他身上混杂的火药味与草莓糖的甜香。
海伦娜下次换套白色战术服吧。
海伦娜以设计师特有的挑剔目光上下打量着卢卡斯,顺手替他摘去发间最后一片彩玻璃碎屑。
海伦娜嗯,血腥天使的造型,绝对能引爆明年高定周。
话音未落,她已经掏出速写本,炭笔在纸面上唰唰游走,勾勒出卢卡斯持枪的侧影,枪口处还添了一朵俏皮的鸢尾花。
祝若妍踩着八厘米的细高跟如履平地般走来,珍珠面纱早已不知遗落在哪个尸堆里。她顺势伸手捏住卢卡斯的脸颊往两边轻轻一扯。
祝若妍可爱的小混蛋,内衬溅上了三个血点。
祝若妍知不知道这套阿玛尼高定都够买艘游艇了!
卢卡斯亲爱的母亲,您的睫毛膏有些晕开了。
卢卡斯笑着后仰,目光却不经意瞥向林荫道旁停着的黑色迈巴赫。
车窗半降,贺呈斜倚在车边,指间香烟明灭不定,额角的纱布在暮色中白得格外刺眼。
亚瑟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贺呈领口处露出的鸢尾蛇纹袖扣正泛着冷冽的光芒。
这位向来不苟言笑的德国律师忽然轻笑起来。
亚瑟顿我觉得贺老先生已经在重新评估继承人的标准了。
祝若妍已经推着卢卡斯的后背往前走了几步。
祝若妍快去吧!
祝若妍人家都盯着你看了整整三分钟,眼睛都没眨一下。
说着,祝若妍又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卢卡斯耳边。
祝若妍他的西装还是昨天那套,领带夹歪了,典型的逃亡美学。
海伦娜抱着手臂冷哼一声。
海伦娜切,三十五岁的老男人还玩什么深情……
她话音未落,麦洛突然从卢卡斯怀中窜出,欢快地奔向迈巴赫。
小金毛围着贺呈的皮鞋打转的模样,活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主人。
卢卡斯踏着满地血色夕阳走来时,贺呈的烟灰恰好坠落在锃亮的鞋尖。
两人隔着青灰色的烟雾静静对视,身后教堂方向传来清理尸体的拖拽声,惊起了橡树林间的夜鸦。
#卢卡斯看来需要和施耐德警长提提意见,柏林的治安有待加强。
卢卡斯用鞋尖轻轻碾灭烟头,战术腰带上的血迹不经意蹭过贺呈的西装裤。
#卢卡斯连贺总都挂彩了。
贺呈的喉结轻轻滚动。他抬手似乎想要触碰卢卡斯颈侧的血痕,却在半空中生生转向,取下了那副染血的护目镜。
贺呈这是……
#卢卡斯嗯?
#卢卡斯哦,没事,一点番茄酱而已。
卢卡斯歪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突然向前逼近半步。
#卢卡斯倒是你……
冰凉的指尖轻抚过纱布边缘。
#卢卡斯这个伤口的角度,
#卢卡斯明显是被人用钝器从左上方向右下方击打造成的。
贺呈闻声下意识后撤,脚跟撞上车门发出轻响。
卢卡斯顺势伸手撑住车顶,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俯身的姿态宛如猎豹按住垂死的猎物,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绷带边缘渗出的血色。
#卢卡斯京城到慕尼黑的空域昨天有雷暴,贺总该不会想说是天气造成的吧?
卢卡斯的指尖突然擦过绷带边缘,医用胶布被掀起一角时,贺呈的喉结重重一动。
这个细微的反应让卢卡斯注意到对方颈侧尚未消退的指痕,明显是成年男性拇指留下的印记。
贺呈的后腰抵在迈巴赫车门的凹陷处,烟草的气息随着他的轻笑拂过卢卡斯鼻尖。
贺呈货运通道遇到些气流颠簸罢了。
这个苍白的解释被卢卡斯用枪托抵住下颚的动作打断,金属的凉意顺着喉管向下蔓延。
卢卡斯故意将格洛克17的保险栓拨出清脆的声响,枪口沿着绷带的轮廓缓缓游走。
#卢卡斯一小时前我处决了七个说谎的人,
#卢卡斯贺总想成为第八个吗?
远处教堂的钟声恰在此时敲响,惊起的白鸽掠过两人交缠的剪影。
当卢卡斯的膝盖突然顶进贺修斯双腿之间,战术腰带的金属扣撞在车门上发出闷响,让贺呈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向来从容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破绽,抬手想要推开对方,却触碰到了对方腰间的家族戒指。
#卢卡斯让我猜猜,
#卢卡斯茶杯?砚台?
#卢卡斯还是你父亲最爱的青花瓷瓶?
这声低语让贺呈的后颈泛起细密的战栗。
贺呈是扳手。
贺呈握住枪管,将它引向自己的太阳穴,眼底映出卢卡斯瞬间收缩的瞳孔。
贺呈卸货时工具箱滑落造成的。
贺呈一边说一边故意用被禁锢的手腕蹭过对方腰间的弹夹,成功让枪口颤抖了0.3秒。这一破绽足够他转身反制,却在发力的瞬间嗅到了卢卡斯发梢的草莓糖香。就在这刹那的迟疑间,他的后脑已经撞上了车窗。
卢卡斯轻舔虎牙,低笑。
#卢卡斯撒谎的人可是要吞子弹的哦。
贺呈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掌,卢卡斯指节处还沾着别人的血迹,忽然轻笑出声。
贺呈呵,这么关心我?
拇指轻轻擦过卢卡斯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枪与网球拍共同留下的印记。
就在这时,三米外传来相机快门的声响。
海伦娜倚在一棵橡树下,正用丧服的黑纱擦拭着镜头。
海伦娜这张构图可以命名为《野兽与绅士的调情艺术》。
她怀里抱着一台不知从何处取来的拍立得,吐出的相纸在空气中逐渐显影——画面上卢卡斯将贺呈困在车身与自己臂弯之间,而麦洛正努力地想要叼走贺呈散开落地的领带。
#卢卡斯亲爱的姐姐,
#卢卡斯你那些婚纱设计图的加密文件,好像还在我书房里……
卢卡斯拖长的尾音让海伦娜瞬间僵在原地。
听到自家母亲毫不客气的嘲笑声,海伦娜故作凶狠地瞪向偷笑的祝若妍,后者却装作浑然不觉,一心沉浸在用珍珠手链逗弄麦洛的乐趣中。
——
当暮色将橡树的影子拉得更加细长时,祝若妍提着丧服裙摆快步走来,珍珠耳坠在脸颊边晃出碎银般的光芒。她凑到亚瑟顿耳边,用中文低声感叹“攻气十足”,指尖戳着海伦娜手背的力道几乎要将速写本戳穿。
海伦娜翻了个优雅的白眼,笔尖在画纸上重重划出几道折线——那页《血腥天使》设计稿上,枪口的鸢尾花被硬生生添了几道象征无奈的斜杠。
亚瑟顿整理袖口的动作微微一顿,灰蓝色的瞳孔倒映着十米外那两个纠缠的身影。他注意到贺呈被抵在车门上时,左手下意识地护住了卢卡斯的后腰。
这位曾在法庭上击溃十二家财团的顶级律师,此刻也默默取出手机,拍下了一张模糊的侧影。
#卢卡斯父亲!
见亚瑟顿也跟着海伦娜和祝若妍调侃,卢卡斯立刻提高声量,指尖还勾着贺呈散开的衬衫领口。他后退的步伐精准地停在亚瑟顿影子的边缘,战术靴碾碎的石子溅落在迈巴赫光洁的车身上。
亚瑟顿三号港口还需要三个小时收尾。
亚瑟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贺呈渗血的绷带。
亚瑟顿注意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