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撕扯着冲锋衣的拉链,高洋望着手机地图上消失的信号格,终于承认自己与同伴走散了。
玉龙雪山十三峰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同巨兽獠牙,他颤抖着摸出保温杯,发现最后一口热水已在三小时前饮尽,当失温带来的眩晕感第三次袭来时,他鬼使神差地举起相机,取景框里突然撞进个红色的身影,那是个年轻的男人,侧脸线条很漂亮,一头放荡不羁的黑色长发,一双赤色如水眼眸,眼尾微微吊起,只穿一件薄薄的红色羽绒马甲,却毫无瑟缩样子,似乎这恶雪天气与他无干
他疑惑,男人上前朝他微微一笑,递过一只保温杯:
“很少有人这个天气独自来玉龙雪山的。”
他顾不上感谢,急忙喝了几口热水,这才缓过劲来
“我是这边雪山安全侦查员老林,你运气好,幸好今天遇到我当值。”
他用手指向前方:“这边有近路,我带你下山,日落前应该可以到山脚。”
他松了口气,急忙跟上,“那个林先生,多谢你啊!”
他热情对他伸手:
“你好,我叫高洋,是海洋大学水产科大一学生,寒假跟同学过来雪山打卡,不小心走散了。”
老林漫不经心伸出手握了下,手心温暖而厚实,短暂相握瞬间,他竟然有一刹那迷恋,舍不得松手。
他突然面红耳赤,暗骂自己,强摄心神,不敢再说话,只听到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偶尔有风掠过松枝,簌簌落下的雪粉便与足音交织,在清冽的空气中织就出寒山独行的韵律,冰棱垂挂的枯枝间,这细碎的声浪裹挟着雪松的冷香,竟让凛冽的寒意里生出几分熨帖心脾的温柔。
“电话。”
老林提醒他
“啊,有信号了?”
他不可置信拿出手机,果然一个急切声音传来:“你在哪?我都快急死了!都差点报警了!你再不回来,我。。”
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他急忙安慰,声音都放软了几个度:“嘉嘉别急,我在山腰,没事了,我遇到了雪山安全勘察员,我们现在抄近路下山,别哭,你发个定位,我去找你们。”
“我也爱你。”
他挂了电话,不好意思瞥了一眼老林
老林淡然一笑:“女朋友?”
“嗯。”
“我们感情很要好,一块在大院长大,我们计划,毕业就结婚。”
他羞涩笑了:“我特别喜欢孩子,特别是小女孩。”
“小女孩是很可爱的。”老林点了点头,眉梢眼角泛起了一丝柔情
“林先生您看起来很年轻,您也有女儿吗?”
老林沉默了一会,他意识到不妥,急忙改口:“您成家了吗?”
“刚出来工作就成家了,太太美丽贤惠,我们有个女儿,很可爱。”
老林掏出手机,滑动屏幕:“给你看看女儿。”
屏保是一张小女孩照片,背景似乎是飞机模型展览馆,小姑娘不过三四岁大,稚嫩的脸庞宛若初绽的桃花,一双微微上挑的瑞凤眼,瞳孔颜色是少有的绯色,眉心一点朱砂灿若明锦,雪肤红唇,十分动人。
他由衷赞叹:“很漂亮的小姑娘,很像您,林先生,您真有福气。”
“谢谢,你也很有福气。”老林收起手机,注视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
“我?”
他有少许诧异
“我是说,你以后也会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儿。”
“谢谢林先生,托您吉言。”
他羞涩的笑了。
“好了,到了。”
两人在雪山前停下,大雪纷飞,将两人头顶眉毛都覆盖,两人默默矗立,老林伸手给他拍了拍肩膀的积雪
“这边有一小道,走下去就是你朋友落脚的酒店。”
“林先生,多谢你,我加你微信。”
“不用了,我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
老林退后几步,双手斜插羽绒服兜里,凝视他
微不可察一点头:“保重。”
雪落了一地,看去像是白了头
男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角拐弯处
他突觉心里空空落落,突然脸颊微痒,他伸手触摸,竟然是一颗眼泪,已经凝成了冰晶。
“高洋!”
一群喧闹的声音传来,嘉嘉跟着一群同学跑了过来,探照灯将雪路照射得一片雪白
“你没事吧!”
“没事,这边有近路,下次我们下山可以走这条。”
“哪有路?”
嘉嘉惊叫起来
他惊回首,果然,前边只有悬崖峭壁
雪静静地飘过来,落下去
将前尘旧梦一起掩盖。
“忽有故人心头过,回首山河已是秋,他朝若能同淋雪,此生也算到白头。”
--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