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公司的货车在公寓楼下按了第三声喇叭时,秦朝才从一堆相机包里抬起头。他扒在阳台栏杆上向下喊:"再等五分钟!"转身差点撞上抱着纸箱的江洋。
"标记为'易碎品'的箱子里装了什么?"江洋侧身避让,鼻尖上沾了灰,"我搬了三个了。"
"镜头清洁套装。"秦朝咧嘴一笑,"还有你送我的那个会下雨的玻璃球。"
江洋挑眉:"那算哪门子易碎品?"
"心理上的。"秦朝拍拍箱子,"摔碎了我心会碎。"
江洋摇头走开,但秦朝看到了他嘴角的弧度。这是他们搬入新家的第一天——位于朝阳公园附近的一处 loft,有大片落地窗和足够改造成暗房的储物间。签合同那天,江洋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走了三圈,手指抚过每一面墙,像是在脑海中描绘未来生活的图景。
最后一个箱子搬上车后,秦朝站在旧公寓门口回望。这个他住了五年的小空间,墙上有没撕干净的海报痕迹,地板上留着三脚架长期放置的压痕。江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舍不得?"
"有一点。"秦朝诚实地说,"在这里熬过很多夜,修过几千张照片..."
"也等过我很多次。"江洋轻声补充,"记得那次你煮糊的方便面吗?"
秦朝转身捏他的脸:"明明是你要煮,结果跑去接电话!"
他们笑闹着锁上门,钥匙留在餐桌上给下一任租客。新家的钥匙现在挂在同一个钥匙圈上——江洋坚持要这样,说这是"共同财产的开始"。
新公寓比想象中混乱。搬家工人离开后,原本宽敞的loft被箱子、家具零件和散落的物品填满。秦朝一屁股坐在唯一组装好的沙发上,看着江洋已经开始给箱子分类贴标签。
"休息会儿吧。"他拽住江洋的衣角,"箱子又不会长腿跑了。"
江洋看了看手表:"五点前要把床组装好,不然今晚..."
"睡地板呗。"秦朝满不在乎地躺倒,"大学露营时不也睡过?"
"那是十年前。"江洋叹气,但还是坐下来,让秦朝把头枕在他腿上,"而且当时睡袋比你的暗房还干净。"
秦朝笑着戳他的腰:"江总嫌弃我?"
"嫌弃就不会买双人浴缸了。"江洋抓住他作乱的手指,指向某个标记着"浴室"的箱子。
傍晚时分,他们勉强组装好了床架——虽然有点摇晃,但至少不会塌。秦朝呈大字型倒在床垫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出神:"我们是不是忘了买灯泡?"
江洋从厨房探出头:"买了,在'五金工具'箱里。"
"哪个是'五金工具'箱?"
"贴着蓝色标签的。"
秦朝环顾四周,看到七个贴着蓝色标签的箱子。他随手打开最近的一个,里面整齐排列着二十几个收纳袋,每个都标有内容物:"江洋!你把我暗房用的量杯和你厨房量杯放一起了!"
"都是量杯。"江洋理直气壮,"按功能分类比按所有者分类高效。"
秦朝拎出一个印着"面粉"字样的袋子,里面赫然装着他的显影粉:"这要是真当成面粉做饼干..."
"所以我有标签机。"江洋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个他钟爱的小机器,"给你也做一个?"
"不要。"秦朝把下巴搁在江洋肩上,"我要用你的。"
江洋侧头吻了吻他的发旋:"早就料到了。"
晚餐是外卖披萨,两人坐在空荡荡的餐台边,就着纸盒吃。秦朝坚持要开一瓶红酒庆祝,结果发现酒杯还在某个箱子里,只好用洗干净的马克杯代替。
"敬新家。"江洋举杯,"希望你喜欢它慢慢变成...我们的样子。"
秦朝碰杯时故意用力,红酒溅在江洋的白衬衫上:"现在它更有'我们的样子'了。"
江洋作势要擦,却被秦朝拉近,用吻堵住了所有抗议。红酒的味道在唇齿间交换,比单独品尝时更甜美。
夜深时,他们蜷缩在新铺的床单上——江洋坚持要500织以上的埃及棉,而秦朝偷偷加了一条大学时用的旧毯子,因为"有回忆的味道"。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过没来得及挂窗帘的玻璃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明天先装什么?"秦朝昏昏欲睡地问,"沙发还是暗房设备?"
江洋的声音已经带着睡意:"厨房...得先有早餐..."
秦朝在黑暗中微笑。这个曾经靠咖啡和能量棒过日子的工作狂,现在满脑子都是居家早餐。
第二天早晨,秦朝被门铃声吵醒。身边的床位空着,只有压皱的床单证明江洋确实睡过。他揉着眼睛去开门,看到两个工人抬着一个巨大的包裹。
"江先生的订单。"其中一人递上签收单,"智能冰箱,需要安装吗?"
秦朝茫然签字,这才注意到厨房里已经有动静。江洋系着围裙——天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正在研究咖啡机的说明书,料理台上摆着两盒鸡蛋和一袋面包。
"你会用咖啡机了?"秦朝靠在门框上问。
江洋头也不抬:"正在学。"他指了指冰箱位置,"那个太吵,换个静音的。"
秦朝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鼻子蹭过他的后颈:"江总变居家了?"
"为了某人能按时吃早餐。"江洋转身,手里变魔术般出现一杯咖啡,"尝尝?可能太苦。"
秦朝喝了一口,确实苦得像中药,但他还是笑着点头:"完美。"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奇妙的探险。每天他们都会发现新的差异——秦朝喜欢把牙刷随意插在杯子里,江洋则坚持刷毛朝上按颜色排列;秦朝的衣柜像爆炸现场,江洋的衬衫按色系和季节分类;秦朝煮咖啡凭感觉,江洋用量杯精确到毫升。
"你知道牙膏应该从底部往上挤吧?"某个早晨,江洋举着被捏得变形的牙膏管质问。
秦朝正往面包上抹花生酱:"知道啊,但那样多没效率。"他故意在中间又捏了一大坨,"看,一按就得。"
江洋的表情像是目睹了一场谋杀。
但更多时候,他们在差异中找到平衡。江洋的北欧极简主义家具旁,摆放着秦朝从各地淘来的老相机收藏;秦朝的暗房设备占据了书房一半空间,而江洋的金融书籍则整齐排列在另一半书架上。最激烈的冲突发生在客厅窗帘的选择上——秦朝想要复古红绒布,江洋坚持素色亚麻——最终解决方案是双层设计,工作日用江洋的,周末用秦朝的。
一个月后的周末,秦朝在厨房里手忙脚乱。锅里煮着意面,烤箱里的蒜香面包已经开始飘香,沙拉碗里躺着切得歪歪扭扭的蔬菜。当门锁转动时,他刚好把番茄酱溅到了新围裙上。
"我回来了——"江洋的声音戛然而止,"你在...做饭?"
"显而易见。"秦朝挥舞着木勺,"洗手,马上好。"
江洋像看到外星生物一样打量着料理台:"你切了洋葱?"
"切到哭。"秦朝揉揉眼睛,"你买的那个防切手神器根本没用。"
江洋突然从背后抱住他,鼻子埋在他颈窝深深吸气:"你用了我的沐浴露。"
"我的用完了。"秦朝侧头让他亲,"别转移话题,尝尝酱汁。"
江洋乖乖张嘴,让秦朝喂他一勺番茄肉酱。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好吃。"
"真的?"秦朝自己尝了尝,皱起脸,"太酸了吧?"
"最好吃的。"江洋坚持,手指抹去他嘴角的酱汁,"因为是你做的。"
晚餐在阳台上进行。初夏的晚风轻柔,远处CBD的灯光如星辰般闪烁。江洋破例没有查看手机邮件,而是专注地听秦朝讲述新摄影企划。
"所以你想拍一组关于'家'的作品?"他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
"嗯,不同人的家,不同形式的家。"秦朝兴奋地比划,"从豪宅到蜗居,从传统家庭到..."
"像我们这样的?"江洋轻声问。
秦朝的心跳漏了一拍:"对,像我们这样的。"
江洋的眼神柔软下来。他起身去书房,回来时拿着一个文件夹:"看看这个。"
里面是一套设计图纸——他们的loft改造方案。江洋用专业软件绘制了暗房的详细设计,包括通风系统和防水处理,甚至标注了"秦朝最喜欢的那盏红灯"的安装位置。
"你什么时候..."秦朝的手指颤抖着翻动图纸。
"签合同那天就开始画了。"江洋不好意思地承认,"本来想等暗房完工再给你惊喜。"
秦朝绕过餐桌,直接坐到了江洋腿上。这个姿势让他们几乎鼻尖相碰:"我爱你。"
江洋的耳朵瞬间红了。虽然同居一个月,亲密无数次,但这三个字还是让他心跳加速。他低头抵住秦朝的额头:"我知道。"
"就这?"秦朝不满地咬他下巴。
"我用图纸说的更清楚。"江洋辩解,但随即被吻住。
餐具被撞到地上的声音惊醒了他们。秦朝笑着捡起叉子:"继续吃饭?还是..."
江洋已经站起身,顺手把秦朝也拉起来:"卧室。"
"盘子..."
"明天洗。"
"不像你的作风啊江总。"
"你带坏我了。"
深夜,秦朝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江洋的手指轻轻梳理他的头发。他含糊地问:"几点了?"
"睡吧。"江洋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温柔,"明天还长。"
秦朝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江洋怀里。朦胧中,他好像听到一句低语:"...永远。"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终于挂好的亚麻窗帘照进来。秦朝睁开眼,看到江洋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用平板电脑查看邮件。
"早安。"秦朝沙哑地说,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
江洋放下平板,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给你。"
一把钥匙——不是公寓的,而是更小的、带着皮质钥匙扣的那把。
"保险箱?"秦朝困惑地问。
"老家的。"江洋轻声解释,"我父母那套。里面有一些...我想你会愿意看的东西。"
秦朝坐起身,钥匙沉甸甸地躺在掌心:"比如?"
"我的第一台相机。大学日记。"江洋顿了顿,"还有...这些年收集的所有关于你的东西。"
秦朝突然明白了这把钥匙的含义——这是江洋最私密的过去,是他从未向任何人展示的内心。他紧紧握住钥匙,感到金属边缘陷入掌心的轻微疼痛。
"等我准备好。"江洋补充道,"我带你一起去。"
秦朝点点头,把钥匙小心地放进自己的钱包夹层:"我会好好保管。"
"已经在你手里了。"江洋吻了吻他的指尖,"永远。"
这次他说得很清楚,没有睡意做掩护,没有黑暗做遮蔽。阳光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就像这个他们共同建造的、正在慢慢变成"家"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