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病房,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秦朝在椅子上醒来,脖子因为不自然的睡姿而僵硬。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看向病床——江洋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用手机回邮件,点滴瓶里的液体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
"早。"秦朝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沙哑,"感觉怎么样?"
江洋放下手机:"好多了。你居然真的一整晚没走。"
"医院椅子比我想象的舒服。"秦朝活动着肩膀撒谎道,"医生来过了吗?"
"嗯,说再观察半天就可以出院。"江洋的目光落在秦朝皱巴巴的西装上,"你应该回去换身衣服。"
秦朝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带歪斜,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一半。他昨晚就这样在医院待了一夜,现在想来确实有些狼狈。
"公司十点有个视频会议,"江洋继续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公事公办,"我需要参加。你能帮我去办公室拿一下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吗?"
秦朝点点头:"文件在哪?"
"电脑在办公桌上,文件在右手边第二个抽屉。"江洋停顿了一下,"抽屉上了锁,钥匙在我西装内袋里。"
秦朝从病房衣柜里拿出江洋的西装外套,果然在内袋找到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钥匙沉甸甸的,表面已经被磨得发亮。
"地址你知道,到了前台报我名字就行。"江洋说,"谢谢。"
"不客气。"秦朝把钥匙放进口袋,"需要我给你带什么换洗衣物吗?"
江洋摇摇头:"助理会处理。"
走出医院大门,初夏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秦朝眯起眼睛,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坐进车里,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疲惫——眼睛干涩,太阳穴隐隐作痛,嘴里还有隔夜的苦涩味道。
星辰金融的大厦在白天看起来更加宏伟。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像是一把巨大的水晶剑直插云霄。秦朝这次熟门熟路地穿过大堂,前台小姐甚至没等他开口就微笑着点头:"秦先生,江总已经通知我们了。他的办公室在42层。"
电梯匀速上升,秦朝看着楼层数字不断跳动,想起昨晚江洋在病床上苍白的脸色。五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如何关心这个人,但身体却比理智更诚实——当他看到江洋倒下时,那种心脏被攥紧的感觉如此真实。
江洋的办公室门虚掩着,秦朝轻轻推开。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给整个空间镀上一层金色。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宽大的办公桌,舒适的会客区,书架上的奖杯和书籍。唯一不同的是,现在这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轻微嗡鸣。
笔记本电脑就放在办公桌正中央,旁边是一个相框——秦朝昨天注意到的那个,里面是他们大学时的合影。他忍不住拿起来细看。照片里,江洋搂着他的肩膀,两人都穿着摄影社的T恤,背景是校园的樱花树。那是大二春天,摄影社第一次独立办展取得成功后的庆祝照。秦朝记得那天他们喝了不少啤酒,江洋的脸红得像身后的樱花。
放下相框,秦朝转向右手边的抽屉。第二个抽屉上确实挂着一把小锁。他掏出钥匙,轻轻打开。
抽屉里整齐地放着几份文件夹,标签上写着"城市记忆企划"、"Q3财报"等字样。秦朝找出江洋说的那份,正准备关上抽屉,余光却瞥见抽屉深处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标签,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剪报。当秦朝看清内容时,呼吸为之一窒——全是关于他的。过去五年里他参加的所有小型展览的报道,甚至包括一些网络媒体上对他作品的简短评论。最上面是一张他去年在798某个群展上的照片,站在自己的作品旁边,表情严肃。
秦朝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翻看着这些资料,每一篇报道都被小心地剪下来保存,有些旁边还有铅笔写的备注——"光线处理有新突破"、"主题更成熟了"。字迹工整有力,无疑是江洋的。
信封最底下是一张泛黄的纸,秦朝小心翼翼地展开,发现是大学摄影社的纪念册内页,上面有所有社员的留言。江洋的那一栏写着:"致秦朝:感谢你让我看到光与影的魔法。无论未来如何,请永远保持这份纯粹。——江洋 2013.6"
秦朝感到喉咙发紧。他原以为江洋早已抛弃了摄影,抛弃了他们的过去,全身心投入金融世界。但这些保存完好的资料告诉他,事实恰恰相反。
他深吸一口气,把资料放回信封,正准备放回抽屉,却注意到抽屉最里面还有一个小盒子。理智告诉他应该到此为止,但某种更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拿了出来。
盒子里是一枚老式机械快门的零件,已经生锈了。秦朝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们大二时一起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老相机上的零件,后来相机彻底坏了,他们却舍不得扔掉,约定将来有钱了要找人修好它。
"原来你还记得..."秦朝轻声自语,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温暖。
他把东西全部放回原处,锁好抽屉,拿起笔记本电脑和文件。正准备离开时,电脑屏幕因为晃动而亮了起来——屏保是一张黑白照片,秦朝认出那是自己三年前拍的《雨巷》,曾在一个小型摄影比赛中获过奖。
站在电梯里下楼时,秦朝的大脑仍在处理刚才的发现。五年来,他一直认为江洋背叛了他们的理想,向现实妥协。但也许真相要复杂得多——江洋从未真正放弃摄影,只是选择了不同的方式坚持;从未真正忘记他们的友谊,只是将记忆小心收藏。
回到医院时已近中午。江洋的病房门关着,秦朝正要敲门,听到里面传来对话声。
"...医生说你至少需要休息一周。"一个女声说道,语气严厉。
"妈,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江洋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但坚定,"我不能——"
"不能什么?把自己累死吗?"女声打断他,"五年前你放弃摄影去学金融时是怎么答应我的?说会照顾好自己。现在呢?"
秦朝僵在门外,手悬在半空。五年前江洋放弃摄影是因为家庭原因?
"我很好,真的。"江洋的声音软了下来,"只是最近项目多,熬了几个夜而已。"
"你爸的事已经过去五年了,债务也还得差不多了。"江洋母亲的声音带着心疼,"是时候为自己活一次了,儿子。"
秦朝悄悄后退几步,故意弄出脚步声,然后大声敲门:"江洋?我拿电脑来了。"
对话立刻停止。秦朝推门进去,看到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性站在病床边,眼睛微微发红。
"啊,你好。"女性迅速整理表情,向秦朝微笑,"你是?"
"秦朝,江洋的...朋友。"秦朝把电脑和文件放在床头柜上,"来给他送些工作资料。"
"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秦朝,妈。"江洋说,语气突然变得生动,"大学时摄影社的搭档。"
"哦!"江母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个很有才华的摄影师!江洋的书房里全是你的——"
"妈!"江洋突然提高音量,"你不是说要赶火车吗?"
江母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秦朝,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对,我该走了。很高兴终于见到你,秦朝。江洋大学时经常提起你。"
她拥抱了儿子,低声说了几句秦朝听不清的话,然后优雅地离开了病房。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秦朝假装整理文件,给江洋时间调整情绪。
"谢谢。"江洋最终开口,声音平静,"文件都拿齐了?"
"嗯。"秦朝点点头,然后决定直接问出口,"你妈妈刚才说...五年前你是因为家庭原因放弃摄影的?"
江洋的手指在被子边缘收紧,指节泛白。他看向窗外,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
"我爸投资失败,欠了一大笔债。"江洋平静地说,"那时我刚收到纽约视觉艺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但家里情况...学艺术太奢侈了。"
秦朝感到一阵内疚涌上心头。当年他们最后一次争吵时,他还指责江洋是"为了稳定出卖梦想"。
"所以你转学金融..."
"来钱快。"江洋苦笑一下,"第一年我同时打三份工,晚上上课,周末做家教。毕业后进了投行,三年还清了大部分债务。"
秦朝想起江洋办公室里那些资料,那些被小心保存的摄影回忆。"你从来没告诉我真相。"
"告诉你又能怎样?"江洋转过头,直视秦朝的眼睛,"你会放弃对我的评判,还是借钱给我?"
这个问题像一把小刀扎进秦朝心里。确实,当年的他固执又理想主义,很可能只会指责江洋不够坚持。
"我不知道。"秦朝诚实地说,"但至少...我不会说那些伤人的话。"
江洋的表情软化了一些:"都过去了。现在我们有了新的合作,不是吗?"
秦朝点点头,想起抽屉里的那些资料,突然有了个想法:"关于展览,我有个新的构思。"
"说说看。"
"不只是单纯的纪实摄影展,"秦朝越说越兴奋,"我们可以加入城市变迁的金融视角,你的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