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刚入浅夏,白日里暖阳融融,到了晨昏时分,风里依旧带着几分沁人的凉意,不似盛夏那般燥热,反倒多了几分清冽。
初府后院花木扶疏,青石小径蜿蜒,满园繁花开得正好,微风拂过,落英簌簌飘下,伴着枝叶轻响,安静又雅致。
伽罗伤势已好了大半,连日静养,体内紊乱的能量渐渐平复,只是还不能动用全力,便时常独自坐在后院凉亭里闲坐散心。他依旧化名君罗,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挺拔清瘦,眉眼清冷沉静,安静倚着廊柱,漫不经心地望着庭院里嬉戏的景致。
自那日被初开心救下留在初府,他便安稳住下,不争不闹,性情内敛寡言,府里都知道他是身世可怜、被家族赶出的落魄游子,上下都待他温和友善,无人刻意刁难。
初小心耐不住久坐,趁着风凉,独自跑到院子里追着飘落的花瓣乱跑,少年心性贪玩,只顾着跑跳嬉闹,全然不顾晨风吹在身上微凉,衣衫单薄也浑然不觉。
他跑得满头轻汗,脸颊泛红,玩得正尽兴,忽然鼻尖一痒,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阿嚏——
阿嚏——
阿嚏——
三声喷嚏接连响起,声响清脆,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明显。
初小心抬手揉了揉鼻尖,只当是风吹得有些痒,压根没放在心上,甩了甩衣袖,又准备接着往前跑,丝毫没有察觉身子已经受了凉。
凉亭里静坐的伽罗将一切看在眼里,目光淡淡落在少年单薄的身影上,神色平静,却默默记在心底。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娇婉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步履轻缓,带着几分心疼与宠溺。
“宝宝,别再乱跑了,快回来换件衣裳,别真着凉感冒了。”
来人正是初府大小姐——初甜心。
她身着一袭浅粉色罗裙,眉眼温婉秀丽,气质娴静温柔,作为府中唯一的小姐,向来最疼最小的弟弟初小心,平日里总是把他当成小孩子一般疼宠,一口一个“宝宝”唤着,亲昵又自然。
初甜心快步走到初小心身边,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眉头微蹙,满眼都是担心,伸手抚了抚他微凉的肩头:“天气还凉,你衣衫穿得这么单薄,还在风口里跑,刚都打了好几个喷嚏了,再不听话,回头着凉发烧有你难受的。”
初小心被姐姐拉住,只好停下脚步,耷拉着脑袋,有些不甘心地抿了抿唇,却也不敢违逆姐姐的话。
伽罗坐在不远处的凉亭下,静静看着这一幕。
初甜心那一声温柔亲昵的“宝宝”,落在耳里,柔软又暖心。
阿德里星从来没有这般温情缱绻的相处,生于战火,长于纷争,族人皆是铁骨铮铮,少有这般细腻温柔的宠溺与陪伴。看着大小姐柔声叮嘱、细心关怀自家弟弟的模样,伽罗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感慨。
原来人间骨肉亲情,竟是这般温柔妥帖,一句寻常的称呼,都满是温馨暖意,让人无端心生动容。
他眼底清冷淡了几分,静静望着姐弟二人,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羡慕。
就在这时,又一道略带散漫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几分兄长的说教口吻。
“小孩儿,别一天到晚总是四处疯跑,一点都不懂安分,你在外野玩,爹娘在家时时刻刻为你悬着心,多让人担心。”
走来的少年眉眼带着几分随性不羁,身姿俊朗,神态带着几分老成,正是初府三少爷——初花心。
他缓步走近,双手负在身后,看着还一脸不服气的初小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规劝,像个操心的兄长。
话音刚落,又有一人快步跟来,跟着附和出声,语气直白又认真:“就是啊三哥说得没错,你上次贪玩,跑到河边去追小鱼,脚下一滑差点掉进河里,吓得下人魂都快没了,忘了?”
这人便是初府四少爷——初粗心。
他性子直爽憨厚,心思简单,说话直来直去,记性极好,还记着上次初小心贪玩遇险的事,此刻忍不住拿出来提醒。
被三位兄长姐姐围着劝说,初小心顿时没了方才嬉闹的劲头,乖乖站在原地,耳根微微泛红,垂着脑袋不敢再反驳。
“我……我就是觉得院子里好玩嘛。”他小声嘟囔着,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初甜心无奈轻叹,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柔声哄道:“好玩也不能不顾身子,也不能让家里人替你担惊受怕。听话,先回房加件衣裳,等日头再暖些,再出来玩也不迟。”
初花心抱臂站在一旁,挑眉道:“下次再偷偷乱跑,不跟下人打招呼,我可就告诉阿兄,让他好好罚你抄家规。”
一提及初开心,初小心立刻缩了缩脖子,立马乖巧了不少。他最怕的就是温润却有分寸的大哥,一旦犯错,不用苛责,只轻声说教几句,他便乖乖听话。
四少爷初粗心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听话点,别总让人操心。”
姐弟三人围着初小心柔声劝说,语气里有责备,有担心,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疼爱与牵挂。
凉亭里的伽罗静静看着这一家人相处的模样,眼底神色愈发柔和。
初府世家和睦,兄弟姐妹温情相伴,长姐温柔宠溺,兄长操心管教,最小的弟弟被众人捧在手心呵护长大,这般烟火温情、骨肉情深,是他在冰冷孤绝的阿德里星从未感受过的安稳与暖意。
他本是带着使命而来,一心只为星星球的能量,为濒临覆灭的阿德里寻求生机,本不该沉溺这些儿女情长、家常温情。
可看着眼前这幅温暖和睦的画面,听着那句温柔亲昵的“宝宝”,看着兄长姐姐轮番叮嘱牵挂,他沉寂的心,竟一点点被这份人间暖意浸润。
风轻轻吹过庭院,带着花木清香,也拂动伽罗额前碎发。他目光不自觉望向远处,隐隐想起温润谦和的初开心。
若是往后长久留在初府,日日都能见到这般温情光景,日日能望见那人清俊温润的眉眼……
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是阿德里的战神,身负重任,心怀算计,不该贪恋这凡尘温柔,更不该对初府之人动不该有的心思。
可心底那缕悄然滋生的涟漪,却再也无法轻易抹去。
庭院里的嬉闹与叮嘱还在继续,暖意融融,而伽罗独坐凉亭,身在这份热闹之外,心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这座温柔初府,被这一家人的温情,悄悄困住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