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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救》

伽小:如君愿

色浸染初府庭院,檐角灯笼次第亮起,暖黄柔光漫过青石板路,将院中花木晕染得温柔朦胧。

偏院客房里,熏香袅袅,药味浅淡。伽罗靠坐在床头,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初府备好的素色锦衫,褪去了破损战甲,少了几分战神凛冽锋芒,多了几分清隽疏离。肩头外伤已经上药包扎,体内紊乱的能量依旧沉滞,内伤未愈,动作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初开心端着一碗温热汤药缓步走入屋内,青衫临风,眉眼温润,举手投足皆是世家大少爷的端雅谦和。他轻轻将药碗放到桌边,目光落在神色清冷的伽罗身上,语气温和,不带半分生疏与戒备。

“你醒了。”

伽罗抬眸,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淡淡颔首算作回应。经历星际陨落、重伤昏迷,再到被陌生人所救,他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时刻谨记自己身负阿德里星的使命,不可轻易暴露身份,更不能泄露半分来历。

初开心见他沉默寡言,也不刻意追问,只缓缓开口,耐心为他解惑:“这里是星星球东城的初府,我名初开心,昨日在城郊林间发现你昏迷倒地,便将你带回府中暂且安置。你伤势不轻,安心在此静养便可,不必拘谨。”

字字温和,不带试探,只有纯粹的善意与收留。

伽罗心底微动,面上却依旧不露分毫。他早已知晓自己抵达了星星球,只是没想到坠落之后,会被这户世家之人所救。阿德里能源枯竭,他此行本就需要隐匿身份,扎根星星球,伺机汲取星球本源能量,如今入了初府,反倒成了最好的落脚之处。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心思,刻意压低声线,染上几分落寞孤凉的意味,装作身世坎坷、无家可归的落魄之人。

“多谢公子相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初开心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挂在心上。看你孤身一人,伤势沉重,不知家住何处,为何会重伤倒在林间?”

终于问到了来历。

伽罗早就在心底编好了说辞,抬眸时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凄楚,语气低沉又无奈,似藏着满心委屈与难言苦楚。

“我……本是家族私生子,从小便不得长辈喜爱,受尽冷眼磋磨。如今家族彻底容不下我,便被家里人狠心赶了出来,无家可归,一路颠沛流离,辗转流落至此。中途遭遇意外,不慎受伤,昏死在林间,若非公子搭救,我恐怕早已曝尸荒野。”

他语气平缓,字句带着身世悲凉的无助,眉眼间恰到好处的落寞,完美掩去了战神的锋芒,只像一个被家族抛弃、身世可怜的落魄游子。

初开心闻言,心头顿时生出几分恻隐。

他生性温良,最见不得这般身世凄凉、孤苦无依之人。望着眼前容貌清俊、气质冷冽却满身狼狈的人,再联想到他被家族驱逐、无依无靠的境遇,心中怜惜更甚。

“原来如此。”初开心轻轻叹息,目光柔和了几分,“既是被家人所弃,无处可去,那你便安心留在初府养伤吧。府中清静,无人会苛待你,等伤势痊愈,再慢慢做往后打算也不迟。”

伽罗心中暗自松了口气,面上依旧保持着疏离淡漠,微微欠身:“承蒙公子收留,恩情难报。”

两人正轻声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停在门口,不敢贸然进来。

门扉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细缝,一颗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眉眼精致,面容稚嫩,正是初府五少爷——初小心。

今年的初小心不过十五岁,身形尚显青涩稚嫩,眉眼弯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灵动俏皮。他本是夜里闲来无事,想着院中夏夜萤火虫纷飞,格外好看,便想来找自家阿兄初开心一同去后院赏萤。

走到房门口,才想起阿兄房里有一位陌生的客人,便不敢大大咧咧闯进来,只怯生生扒着门缝,悄悄往里面张望。

他小幅度探着头,眼神好奇又拘谨,小声怯怯地唤了一句,声音软软糯糯,还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古怪腔调:“阿兄……”

那一声称呼又轻又怪,带着孩童独有的娇憨腼腆,落在耳里格外可爱。

伽罗本是神色清冷,闻言微微抬眸,恰好对上门口少年那双湿漉漉满是好奇的眼眸。听见他用这般古怪又软糯的声音喊人,素来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弯了弯,眼底掠过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笑意。

这般纯粹懵懂的少年心性,倒是和阿德里星常年战火肃杀的氛围截然不同,干净得像夏夜的晚风。

初开心早已听见门外的动静,看着自家弟弟偷偷摸摸、探头探脑的模样,无奈又好笑,温声开口朝门外唤道:“阿小,进来吧。”

得到阿兄准许,初小心立刻不再拘谨,一把推开房门,迈着轻快的步子,像只归巢的小雀,一溜烟就跑到初开心身前,亲昵地一头扎进他怀里,整个人依偎着,撒娇似的蹭了蹭。

“阿兄,我来找你啦!后院好多萤火虫,亮亮的特别好看,你陪我一起去看好不好?”

初开心抬手温柔揉了揉他的发顶,眼底满是纵容的温柔,待初小心撒完娇,目光才落到一旁静坐的伽罗身上。初小心顺着阿兄的视线看去,这才认真打量起房里的陌生人,满眼好奇,小声凑近初开心耳边,悄悄问道:“阿兄,他是谁呀?怎么会在你房里?”

十五岁的少年心思纯粹,眼里全是直白的好奇,没有半分防备与猜忌。

一时间,两道目光都落在伽罗身上。

伽罗心神微敛,依旧牢记不能暴露真实姓名与阿德里战神的身份。伽罗,这个名字太过瞩目,一旦传出,难免引来不必要的追查与麻烦,不利于他潜伏在星星球的计划。

略一沉吟,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浅温和,刻意换了一个化名:“我名君罗。”

只报了两字化名,不愿多说身世过往,也不透露全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疏离却不失礼貌。

初小心眨着清澈的眼眸,认真把“君罗”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依旧好奇地打量着他。眼前的君罗哥哥长得很好看,气质冷冷淡淡的,却不让人害怕,反倒有种说不出的沉稳好看。

初开心见状,适时开口为两人介绍,语气轻柔温和:“阿小,这位是君罗公子,途中遭遇变故,无家可归,恰好被我遇上,暂且留在府中养伤。往后你要唤他君罗哥哥,不可失礼胡闹。”

“嗯!我知道啦,阿兄。”初乖乖点头,乖巧地看向伽罗,软声唤了句,“君罗哥哥。”

少年声音清甜软糯,听得人心头一阵柔软。

伽罗微微颔首,神色淡然,目光落在依偎在初开心怀中的初小心身上。十五岁的年纪,天真烂漫,被家人呵护得极好,不谙世事,无忧无虑。再看身旁的初开心,温润谦和,心地善良,待弟弟温柔纵容,待陌生落魄的自己亦是善意相留。

这般温情和睦的世家光景,是常年征战、满是肃杀苍凉的阿德里星从未有过的。

他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转瞬又被故土能源枯竭的沉重使命压下。

他是阿德里的战神,身负拯救星球的重任,来到星星球只为掠夺能量,本不该沉溺这人间温情,更不该对任何人动心。

可眼前少年娇憨的模样,身旁之人温润的眉眼,像一缕温柔晚风,悄无声息吹进他早已被冰冷使命填满的心间。

初开心看着君罗沉静的神色,只当他是身世坎坷、性情内敛,便不再多追问他的来历全名,只轻声安抚:“君罗你安心在此静养,初府虽不算大,但足以容你安身。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下人便可,不必客气。”

伽罗微微垂眸,掩去眼底复杂心绪,淡淡应道:“多谢大少爷收留。”

初小心窝在初开心怀里,看看温柔的阿兄,又看看清冷安静的君罗哥哥,心里忽然多了几分新鲜好奇,赏萤火虫的心思反倒淡了些,只想多待在这里,好好打量这位突然来到府中的陌生客人。

窗外夜风习习,树影婆娑,院中萤火点点流光,温柔漫溢整座初府。

伽罗静坐原地,身处这陌生又温暖的宅院,望着眼前相依的兄弟二人,心中清楚,从他化名君罗、留在初府的这一刻开始,他的命运,便已经和这初府、和眼前这两个人,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他带着算计与使命而来,却在不经意间,一步步沦陷于这份不该有的温柔,往后情根深种,爱恨纠缠,皆由此刻的相逢,悄然埋下了无法挣脱的祸根与情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