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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6)

涵坤:你是我的青梅竹马

"童禹坤,有人找!"

宿舍楼下的喊声打断了童禹坤的思绪。他正坐在书桌前,反复修改着一份即将到期的课程报告。窗外阳光明媚,却照不进他阴郁的心情。昨晚的庆功宴后,父亲的未接来电像定时炸弹一样闪烁在手机屏幕上,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勇气回拨。

"谁啊?"童禹坤探出窗口,话音未落就僵在了原地。

楼下站着的是他父亲。

童禹坤的手指紧紧攥住窗框,指节泛白。父亲不应该在两百公里外的公司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学校?这个念头刚闪过,答案就如冷水般浇了下来——肯定有人告密了。

三分钟后,童禹坤站在宿舍楼前,面对父亲铁青的脸。童父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仿佛刚从重要会议现场赶来,眉头紧锁的褶皱里盛满了怒气。

"解释。"父亲单刀直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照片甩在童禹坤胸前。

照片飘落在地,童禹坤弯腰拾起,发现是昨天比赛现场的照片,自己正专注地盯着屏幕,身旁是余宇涵。照片背面用红笔圈出了电竞社的logo和比赛名称。

"这是...一个社团活动。"童禹坤声音干涩。

"社团活动?"父亲冷笑一声,"我打电话问过学校,这是全国性比赛!你承诺过大学期间不再碰游戏,现在却跑去打比赛?"

童禹坤的喉咙发紧:"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骗我很好玩?"父亲的声音逐渐提高,引来路过学生的侧目,"你知道我为什么反对你玩游戏吗?不是因为它本身,而是因为你永远分不清主次!高中时沉迷游戏差点考不上大学,现在又想重蹈覆辙?"

童禹坤盯着自己的鞋尖,父亲的话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两年前那个雨夜记忆再次浮现——父亲当着他的面摔碎了键盘,而他跪在地上捡碎片时割伤了手,血迹混着雨水在地上晕开。

"跟我回去。"父亲命令道,"我已经和你们辅导员请过假了,期中考试前在家复习。"

"现在?"童禹坤猛地抬头,"但我们马上要打分区赛了,团队需要我..."

"团队?"父亲打断他,"什么团队比你的未来还重要?"

童禹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说这个团队给了他归属感,想说电竞不只是游戏,想说余宇涵期待的眼神如何让他无法辜负...但所有这些在父亲眼中,都只是逃避学习的借口。

"给你半小时收拾行李。"父亲看了眼手表,"我在校门口等你。"

回到宿舍,童禹坤机械地往背包里塞着课本和衣物。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余宇涵"三个字。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最终没有接听。

几分钟后,一条消息弹出:"下午两点战术讨论,别迟到。对了,你昨天没事吧?"

童禹坤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如何回复。他该怎么告诉余宇涵自己可能要退出比赛?怎么解释这两年来他一直活在父亲的期望和自己的梦想之间的夹缝中?

最终他只回了一个"嗯"字,然后关上手机,留了一张请假条给室友,默默离开了宿舍。

经过活动中心时,童禹坤不自觉地放慢脚步。透过玻璃窗,他能看到电竞社的成员们已经陆续到达,余宇涵站在战术板前写着什么,时不时看向门口,显然在等人——很可能就是在等他。

童禹坤的心揪了一下,加快脚步离开了。

余宇涵第三次看表时,邓凯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两点二十了,还等吗?"

其他队员也露出焦躁的表情。余宇涵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拨通童禹坤的电话,却直接转入语音信箱。

"我们先开始吧。"他勉强集中精神,"师范大学是我们下轮的对手,他们中野联动很强..."

会议进行到一半,余宇涵的手机突然响起。他以为是童禹坤回电,立刻接了起来,却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声:"请问是余宇涵同学吗?这里是市第一医院,您母亲刚才在课堂上晕倒了,现在..."

余宇涵的大脑瞬间空白,只捕捉到关键信息:母亲,医院,晕倒。

"我得马上走。"他匆忙收拾背包,"邓凯,你继续主持会议。"

"又走?"邓凯提高音量,"你这个社长当得可真轻松,想走就走。"

余宇涵没时间争辩,只丢下一句"家里急事"就冲出了活动室。背后传来邓凯的声音:"团队合作?哼,先是童禹坤缺席,现在社长也跑了,这就是我们所谓的强队?"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余宇涵的鼻腔。他快步走向护士站,心跳如擂鼓。

"我找林教授,刚送来的。"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护士指引他来到三楼的一个病房。推开门,余宇涵看到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意识清醒,正在和一位医生交谈。

"妈!怎么回事?"余宇涵冲到床边。

"只是低血糖加上过度疲劳。"母亲轻描淡写地说,但眼下的青黑暴露了她的虚弱,"你不该来的,马上期中考试了。"

余宇涵转向医生:"严重吗?需要做什么检查?"

"初步判断没有大碍,但建议住院观察两天。"医生推了推眼镜,"您母亲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吧?血压偏高,心率也不稳定,需要好好休息。"

医生离开后,母亲握住余宇涵的手:"别担心,吃点药就好了。你回去复习吧。"

"我不走。"余宇涵固执地坐在床边,"爸呢?"

"在外地开会,明天才能回来。"母亲叹了口气,"真没事,你..."

她的话被一阵剧烈咳嗽打断。余宇涵连忙递上水杯,注意到母亲手腕上连接的监护仪显示心跳过快。

"妈,你是不是又熬夜改论文了?"余宇涵轻声责备,"医生说了多少次要注意休息。"

母亲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突然问道:"你今天是不是有社团活动?"

余宇涵一愣:"嗯,但没关系,我已经安排好了。"

"小涵,"母亲的声音严肃起来,"我和你爸从来不反对你玩游戏,但我们更希望看到你在学业上多投入些精力。你知道张教授的儿子吧?去年就拿到了MIT的全奖。"

又是这种比较。余宇涵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妈,我现在成绩年级前10%,社团也没落下,还不够好吗?"

"如果你把玩游戏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完全可以前5%。"母亲理所当然地说,"电竞能当饭吃吗?"

余宇涵想反驳说电竞已经成为正式职业,想说自己带领团队打进全国大赛的成就,但看着母亲病容憔悴的样子,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知道了。"他最终低声应道,"您先休息吧。"

窗外,天色渐暗。余宇涵帮母亲安排好晚餐,走到走廊上透气。他再次尝试联系童禹坤,依然无人接听。这太反常了,童禹坤虽然内向,但从不会这样无故缺席。

一条来自邓凯的消息弹出:"讨论完了,但大家情绪很低落。你和童禹坤怎么回事?团队需要稳定。"

余宇涵烦躁地锁上屏幕。他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母亲的病情、即将到来的考试、电竞社的比赛,还有莫名消失的童禹坤...所有压力像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窒息。

第二天一早,余宇涵在病房的椅子上醒来,脖子因睡姿不当而酸痛。母亲的情况已经稳定,医生建议再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趁着母亲做检查的空档,他决定回学校拿些换洗衣物和课本。

校园里春光明媚,学生们匆匆穿行于教学楼之间,期中考试的氛围已经弥漫开来。余宇涵路过活动中心时,发现电竞社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争执声。

"...没有他们我们照样能赢。"是邓凯的声音。

"但余宇涵才是我们的指挥啊。"一个低年级社员怯生生地反驳。

余宇涵推门而入,房间里的讨论戛然而止。五六名社员围坐在电脑前,表情各异。

"社长..."刚才说话的男生尴尬地站起来。

邓凯却镇定自若:"正好,我们在讨论分区赛的阵容。既然你和童禹坤都心不在焉,不如换人上。"

余宇涵强压怒火:"我母亲住院了,童禹坤也有急事。这只是暂时的。"

"暂时的?"邓凯冷笑一声,"你知道童禹坤已经两天没回宿舍了吗?他室友说他请假回家了。"

余宇涵一愣:"回家?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看来你这个社长也不怎么受队员信任嘛。"邓凯推了推眼镜,"总之,我们已经拟定了新阵容,你要看看吗?"

余宇涵扫了一眼战术板,上面已经擦掉了之前为童禹坤设计的战术。一股无力感突然袭来,他太累了,累到不想争辩。

"随你们吧。"他转身离开,背后传来邓凯胜利般的宣言:"明天开始按新方案训练!"

走出活动中心,余宇涵的手机终于响了。是童禹坤。

"余宇涵..."电话那头的声音异常疲惫,"我...需要请几天假。"

"你在哪?"余宇涵急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长时间的沉默后,童禹坤只说了一句:"家里有些事要处理。"然后补充道,"对不起。"

"不用道歉,"余宇涵放缓语气,"我妈妈也住院了,所以我能理解。需要帮忙吗?"

"不...不用。"童禹坤的回答过于迅速,"你...照顾好阿姨。"

通话匆匆结束,余宇涵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童禹坤的态度太奇怪了,仿佛在刻意疏远他。是因为发现了自己猜到了他的身份吗?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严重的事?

回到宿舍,余宇涵打开电脑,想用工作转移注意力。他调出最近几场比赛的录像,却不由自主地关注着童禹坤的每一个操作。那些微小的习惯——技能释放前的走位晃动,插眼时的特定角度,团战前的装备检查顺序——全都指向一个答案。

"你就是Tong,对不对?"余宇涵对着屏幕喃喃自语。

但即便知道了这个秘密,他也无法感到喜悦。童禹坤的突然离开,母亲的住院,社团内部的动荡...一切都在同一时间崩塌,让他喘不过气来。

夜深人静时,余宇涵躺在宿舍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他疲惫的脸。他点开与童禹坤的聊天窗口,输入又删除,最终只发了一条简单的消息:

"无论发生什么,电竞社需要你,我也需要你。等你回来。"

发完这条消息,余宇涵望向窗外。同一轮明月下,童禹坤是否也在看着夜空?他们各自的家庭困境,是否注定要成为追逐梦想路上的绊脚石?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余宇涵只知道,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他必须同时扮演好儿子、学生和社长的角色,即使每个身份都在将他撕扯向不同的方向。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童禹坤站在父亲书房的窗前,看着手机上余宇涵发来的消息,眼眶发热。书桌上放着一份父亲准备的"学习计划表",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每一分钟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期中考试前不许出门。"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至于那个电竞比赛,想都别想。"

童禹坤轻轻擦去眼角渗出的湿意,在对话框中输入又删除,最终只回了一个"嗯"字,然后将手机静音,放进了抽屉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