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宇涵看了一眼手表——凌晨12:37。他本应该在两小时前就完成文艺汇演的活动方案,但电脑突然蓝屏,所有未保存的内容都消失了。现在他不得不返回学校取备份的U盘。
校园在午夜显得格外空旷,脚步声在走廊上回荡。余宇涵摸出钥匙打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摸索着打开灯。U盘就放在抽屉里,他迅速抓起来塞进口袋。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一阵钢琴声从远处飘来。
这个时间?音乐教室应该早就锁门了才对。余宇涵皱了皱眉,循着声音走去。越靠近音乐教室,琴声越清晰——是德彪西的《月光》,旋律温柔而忧伤,在寂静的校园里格外动人。
音乐教室的门虚掩着,一缕光线从门缝中漏出来。余宇涵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门。
童禹坤坐在钢琴前,背对着门口。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银蓝色的光晕。他弹得如此投入,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余宇涵看到他的肩膀随着旋律微微起伏,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那道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曲子进行到一半,童禹坤突然停了下来,双手悬在琴键上方,一动不动。余宇涵不自觉地向前一步,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童禹坤猛地转身,眼中的脆弱瞬间被警惕取代:"你在这干什么?"
"我...来拿东西。"余宇涵举起U盘,"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人。"
童禹坤合上琴盖:"马上走了。"
"别停。"余宇涵走近几步,"弹得真好。"
"少来。"童禹坤站起身,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只是打发时间。"
余宇涵注意到钢琴上摊开的乐谱——正是文艺汇演备选曲目之一。他心头一动:"你在练习汇演的曲子?"
童禹坤的动作顿了一下:"随便看看。"
"你答应考虑了?"余宇涵忍不住追问。
"我说了明天给你答复。"童禹坤不耐烦地说,但语气没有往常那么强硬。
余宇涵突然做了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他伸手抓住了童禹坤的手腕:"现在就是'明天'了。"
两人都愣住了。余宇涵感受到童禹坤手腕的温度,以及那道疤痕的粗糙触感。童禹坤猛地抽回手,眼中闪过一丝余宇涵读不懂的情绪。
"为什么这么坚持?"童禹坤低声问,"学校里比我弹得好的人多的是。"
余宇涵诚实地回答:"因为你的演奏里有感情。其他人的只是音符。"
月光下,童禹坤的表情变得复杂。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考虑一下。但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我自己选曲子;第二,不参加彩排;第三,"童禹坤直视余宇涵的眼睛,"你负责搞定刘主任,别让他对我的造型指手画脚。"
余宇涵点头:"成交。"
童禹坤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挑了挑眉:"你不问问我要弹什么?"
"我相信你的选择。"余宇涵微笑着说。
童禹坤别过脸去,但余宇涵还是捕捉到了他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傻子。走了。"
余宇涵跟在他身后走出音乐教室,看着童禹坤熟练地锁上门——显然他有自己的方法进出上锁的教室。
"你怎么回去?这个点没公交了。"余宇涵问。
"摩托车停在后门。"童禹坤头也不回地说。
"等等。"余宇涵鼓起勇气,"我家的打印机坏了,明天一早就要交方案...能借你家的用一下吗?"
这是个笨拙的借口,连他自己都能听出来。童禹坤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会长大人也会撒谎?"
余宇涵的耳根发热:"我..."
"算了。"童禹坤甩了甩钥匙,"跟上。但别指望我招待你。"
童禹坤的住处出乎余宇涵的预料——不是想象中的杂乱公寓,而是一间整洁的小单间,墙上贴着几张爵士乐海报,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种乐谱和文学书籍。角落里放着一台看起来相当专业的电子钢琴。
"你一个人住?"余宇涵忍不住问。
"嗯。"童禹坤简短地回答,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用吧。厕所在左边,冰箱里有水,别碰其他东西。"
余宇涵点点头,打开电脑开始工作。童禹坤则戴上耳机,坐在电子钢琴前继续练习。透过眼角余光,余宇涵能看到他专注的侧脸,微微皱起的眉头,和随着节拍轻轻点地的脚尖。
两小时后,余宇涵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童禹坤不知何时已经摘下耳机,正靠在窗边抽烟,烟雾在月光中缭绕。
"完成了?"他问。
"嗯。"余宇涵保存文件,"谢谢你。"
童禹坤摁灭烟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可以..."
"这个点打不到车。"童禹坤已经拿起钥匙,"别废话。"
摩托车飞驰在午夜的城市街道上,余宇涵不得不环抱住童禹坤的腰以保持平衡。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和薄荷香气。风在耳边呼啸,余宇涵发现自己竟然在笑——这种自由的感觉是如此陌生又如此美妙。
"到了。"童禹坤在银杏小区门口停下。
余宇涵有些不舍地松开手:"谢谢你,明天见。"
童禹坤只是点了点头,摩托车轰鸣着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放学后,余宇涵如约来到音乐教室。童禹坤已经在那里了,正低头调试着什么。
"这是什么?"余宇涵走近,看到童禹坤手中拿着一个小型录音设备。
"给你。"童禹坤塞给他一个耳机,"听听。"
耳机里传来一段钢琴旋律,比余宇涵之前听过的任何版本都要震撼——在原曲的基础上,童禹坤加入了自己的改编,使整首曲子既有古典的底蕴,又有现代的生命力。
"这是...你创作的?"余宇涵惊讶地问。
"改编。"童禹坤纠正道,"怎么样?"
"太棒了。"余宇涵由衷地说,"刘主任一定会..."
"刘主任不会喜欢。"童禹坤打断他,"所以我才录下来给你听。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不参加彩排了吧?"
余宇涵明白了——童禹坤不想让保守的刘主任提前听到并否决他的表演。他深吸一口气:"我会处理的。就按你的方式来。"
童禹坤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的诚意:"你真是个奇怪的人,余宇涵。"
"为什么?"
"大多数人要么怕我,要么想改变我。"童禹坤收起录音设备,"你却好像...接受原本的我。"
余宇涵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句话。幸好,他的手机适时响起——林小雅发来信息,提醒他十分钟后有学生会会议。
"我得走了。"他站起身,"明天同一时间排练?"
童禹坤点点头,已经重新转向钢琴。
接下来的两周,余宇涵的生活围绕着文艺汇演和童禹坤展开。每天放学后,他们都会在音乐教室碰面——童禹坤练习钢琴,余宇涵处理学生会事务。有时他们会因为意见不合而争吵,但更多时候是一种舒适的沉默。
"会长,那个转学生又没来彩排!"林小雅在第三次全员彩排时抱怨,"这样我们怎么安排节目顺序?"
余宇涵安抚道:"他的节目放在倒数第二个,独奏不需要配合,没问题的。"
"你就这么相信他?"林小雅眯起眼睛,"你最近和他走得很近啊。"
余宇涵假装没听懂她话中的暗示:"我只是相信每个参与者的责任心。"
林小雅还想说什么,但被刘主任的到来打断了。余宇涵松了口气,却也不禁自问——为什么他如此相信童禹坤?他们认识不过几周,但余宇涵却感觉比认识多年的同学更了解他。
那天晚上,余宇涵照例留下来陪童禹坤练习。推开门时,他发现童禹坤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封信,表情阴郁。
"怎么了?"余宇涵轻声问。
童禹坤把信递给他:"以前的朋友寄来的。"
余宇涵接过信,犹豫地看了一眼童禹坤,在得到默许后开始阅读。信中提到了一个叫"杨哥"的人,还有"那件事",字里行间透着担忧和愤怒。
"杨哥是谁?"余宇涵忍不住问。
童禹坤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不关你的事。"他夺回信,塞进口袋,"今天不练了。"
余宇涵意识到自己越界了:"抱歉,我不该..."
"余宇涵。"童禹坤突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转学吗?"
余宇涵摇头。
"学校里肯定有传言吧。"童禹坤冷笑,"暴力事件?吸毒?还是更刺激的版本?"
"我没听过这些。"余宇涵撒谎了。实际上,林小雅昨天才告诉他,有传言说童禹坤在原校打伤了人。
童禹坤盯着他,似乎在判断真伪:"算了,不重要。"他拿起书包,"明天见。"
余宇涵没有挽留,但童禹坤离开后,音乐教室显得异常空旷。他走到钢琴前,轻轻按下一个键——正是童禹坤每次开始弹奏前总会先按的那个中央C。
回家的路上,余宇涵听到两个女生在议论:"...听说是把人家打进医院了,所以才转学的。""真的假的?看起来不像啊...""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看他对会长那个态度..."
余宇涵加快脚步从她们身边走过,心里却无法控制地生出疑问——童禹坤到底隐藏着什么?那道伤疤,那封信,那些传言...真相究竟是什么?
第二天,余宇涵早早来到学校,却发现童禹坤的座位空着。直到下午第三节课,他才姗姗来迟,右手指关节红肿,嘴角有一块淤青。
"怎么了?"余宇涵趁着课间拦住他。
"摔了一跤。"童禹坤推开他,"别管闲事。"
余宇涵抓住他的手臂:"有人找你麻烦?告诉我。"
童禹坤甩开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余宇涵读不懂的情绪:"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别装好人。"他压低声音,"离我远点,对你没好处。"
余宇涵站在原地,看着童禹坤走远的背影,胸口发闷。放学后,他照常去了音乐教室,但童禹坤没有出现。
钢琴上放着一张字条:「最近有事,暂停练习。别找我。」
字条背面,余宇涵注意到一个被反复描画的单词——"危险"。